他给二人看上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问道:

    “田婶子,您方才说商量聘礼,是啥意思啊?”

    “当初媒婆不是已经都说好了,给十两银子做聘礼的么?”

    “那是媒婆说的,又不是田家婶子说的!”

    田秀英还未说话,一旁的徐千强不悦地瞪了雷屠夫一眼:

    “雷屠夫你也老大不小个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

    人家田家婶子含辛茹苦的将自家闺女儿养大,你真觉得十两银子就够了?”

    雷屠夫面如苦瓜:“那田婶你的意思是……”

    田秀英依旧没说话。

    徐千强道:“那聘礼还得要再商量商量吧。”

    “这……不太合适吧?”

    雷屠夫脸色为难:“当初都说好了的。”

    啪的一声,徐千强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木桌之上,溅起无数水花。

    田秀英也停止了喝茶。

    “不合适?”徐千强顿时火了:“雷屠夫,你这人讲不讲理?”

    “人田家婶子辛辛苦苦的把孩子带大,你给十两银子,你是看不起谁啊?”

    “再说了,田家婶子之所以看上你是觉得你这人老实踏实,但她看得起你,难不成你自个儿也看得起自个儿了?”

    徐千强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他哼声道:“年纪不算小,有无父无母的,还死了媳妇儿,就你这样的,你自己想想方圆百里的谁看得上你!”

    雷屠夫被徐千强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若不是有田秀英在场,他恨不能直接将徐千强赶走了事。

    但因着未来丈母娘和这人似乎关系不浅的缘故,他也不好发作。

    雷屠夫深吸了一口气,默了好久,才努力扬起一丝笑道:

    “哎,徐家大叔,有话好好说,咱不发火成不?”

    徐千强白他一眼:“现在不说不合适了?”

    “咳咳。”雷屠夫咳嗽一声尴尬道:

    “徐大叔,要不咱还是说聘礼吧?”

    徐千强闻言,又哼了一声,他瞥了眼桌上的茶,冷声道:

    “这茶都倒了,你没看见。”

    “咳,我这就给你换一杯新的来。”雷屠夫道。

    雷屠夫刚走,一直憋着气的田秀英不由自主地长舒一口气。

    她紧张的看着徐千强:“不会出事儿吧?”

    “能出什么事情?”

    徐千强轻轻地捏了捏田秀英的手笑道:

    “你没瞅见方才他被我呵得一愣一愣的?”

    “那倒也是。”原本有些紧张的田秀英闻言,稍感安慰。

    她扯唇轻笑:“没想到那雷屠夫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性子居然这么软弱,你都没怎么说,他倒是先服软了。”

    第515章 凭什么嫌多

    “那可不咋地!”

    徐千强听言得意的很。

    他笑道:“心肝儿,你呀是不知道那雷屠夫在乎的是啥,所以才拿捏不住他。”

    田秀英好奇看他:“他在乎啥?”

    “当然是在乎媳妇儿啊。”徐千强笑道:

    “他以前那媳妇儿死了的事情,你知道吧?”

    田秀英点头。

    她满脸狐疑:“他媳妇儿死了和拿捏他有啥关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徐千强拿起桌上抛洒了大半的茶杯,一口喝完后,没忍住啧了一声:

    “看不出来,这雷屠夫给咱泡的茶还是好的。”

    若是以往,田秀英定是要追着问这茶怎么好,要多少钱才能买到。

    可是此刻,她着实没有兴趣。

    田秀英好奇地看着徐千强,道:“徐家大哥,你给我说说到底有啥关系啊?”

    “既然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吧。”

    徐千强道:“原本他一个屠夫就不好找媳妇儿,我也是听人家说他以前那媳妇儿也是费了好些周折才娶到的。”

    “可谁曾想啊,这好不容易娶到的媳妇儿,才几个月就直接害病了。”

    “当时那雷屠夫啊是个有多少钱花多少钱的主儿,他做屠夫虽然挣了不少钱,但是一个子儿都没攒下来。”

    “由此啊,他媳妇儿害了病,他连给他媳妇儿看病的钱都没有。”

    “所以,他媳妇儿就病死了?”

    田秀英闻言,脸色有些发白。

    她虽然一直住在村子里,但却和村子里其他妇人的日常都不同。

    比起做活路嚼舌根,她更喜欢给自己找个靠谱的男人。

    对于雷屠夫的过往,她只知道他死了个媳妇儿,没有父母也没有什么亲戚。

    当初决定给胡雪莲寻亲事的时候。

    媒婆朝她说起过那雷屠夫的过往。

    但关于雷屠夫那死了的媳妇儿,媒婆只是一言概括。

    当时,她被自家闺女儿干的事情气得不轻。

    听那媒婆说雷屠夫死了媳妇儿,她是真的不怎么在乎的。

    依田秀英看来,自家闺女儿如今也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姑娘了。

    有人要就不错了,哪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如今,听徐千强这般讲,田秀英心里却是舍不得了。

    雪莲那丫头虽然让她生气,但到底是她花了十多年心思的。

    嫁给这么个人,真是太亏了。

    徐千强没有注意到田秀英的犹豫,他很是得意的继续道:

    “那可不,自从他那媳妇儿死了,雷屠夫整个人就变了。”

    说着话,徐千强有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我听人家说,自打他以前那媳妇儿死了之后,这雷屠夫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有钱就存起来。”

    “这么些年,少说也该存了个几十两了。”

    “你说他一个单身汉,存那么多钱来做什么,还不是用来娶媳妇儿啊。”

    “心肝儿我给你讲,那雷屠夫啥都不在乎,就怕娶不着媳妇儿。”

    “所以啊,你只消给他说一声不嫁了,你让他把命给你都成!”

    “原来是这样啊。”田秀英恍惚应了一声。

    她脑子里一片混沌,她刚想说些什么。

    雷屠夫已经泡了杯新茶走了过来。

    雷屠夫毕恭毕敬的将茶放在桌上后坐下。

    徐千强将茶杯往自己身边挪了挪,笑道:

    “哎呀,雷家小子,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你这未来的丈母娘田家婶子也是个脸皮薄的,这坏人啊,就让我当了吧。”

    他说道:“雪莲丫头的条件你也是知道的。”

    “不是我说大话,就雪莲丫头那长相那身段,十里八乡没几个人比得过,如此,你想想十两银子的聘礼是不是过于少了些?”

    雷屠夫将手攥得紧紧的,他紧张的看着徐千强,只等他接下来的话。

    然而徐千强却没有如他期待的继续往下说,而是扯开了话头:

    “人说嫁出去的闺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像田家婶子这样的,自家闺女儿一嫁,她可就是实实在在的孤苦无依了啊。”

    “话不是这样讲的。”

    雷屠夫听言,微微皱眉:

    “日后我同雪莲成了亲,我定是会将田婶子当做亲娘来看待的。”

    “哪怕以后住在一起照料也是可以的。”

    “啧啧,这话说得轻巧。”

    徐千强对雷屠夫的话嗤之以鼻。

    他轻笑:“场面话谁不会讲,但人女儿一嫁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谁能说得准?”

    雷屠夫听言,更委屈了。

    他这人向来言出必行,从来不说场面话的。

    别说白沙村了,就算整个龙潭镇大伙儿也都是清楚得很的。

    “咳呀,好啦瞧瞧你那愁眉苦眼的模样。”

    徐千强白了雷屠夫一眼。

    他哼声道:“不过是让你多给些聘礼,怎么你的反应倒像是要你的命一般?”

    雷屠夫摇头,他刚想解释,却是听见徐千强的声音骤然冷了起来。

    “若是你当真舍不得给聘礼的话,那这亲不成也罢。”

    徐千强恨恨的瞪了雷屠夫一眼冷声开口道:

    “这人都还没嫁过来,你便这么舍不得,日后人嫁过来,那不定得要吃多少苦头呢!”

    “不,不是的。”雷屠夫忙摇头:“舍得,我舍得的!”

    “既是舍得,那就给五十两的聘礼吧。”

    徐千强朝着一旁神情复杂的田秀英得意一笑:

    “除开聘礼你还得要给人雪莲丫头准备上好的婚裳。”

    “这本该是田家婶子准备的事情,但那媒婆说你想尽快成亲,如此备肯定是来不及备的,不如你一并去买了的好。”

    “金银首饰布匹衣裳什么的,你也得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