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睿是个生意人,和各种人打交道,见的人形形色色。

    但他最是在知晓人的心思。

    一个臭名昭著的药房,自然是无人愿意来。

    但若是那药房愿意免费看诊开药,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世道,从来不缺贪占便宜的人。

    即便是药。

    只要听到是不要钱的,有人也想要要蹭一蹭。

    徐睿觉得徐芳园贴告示这招算是好招。

    毕竟,如今的九福堂要靠着一般法子招揽生意,是绝对无法的事情。

    瞧着眼前跪倒一片的百姓,徐睿浅笑。

    果然,说不要钱就来了呢。

    不管这些人是占便宜,还是求医。

    总之,九福堂是终于有人愿意来了。

    徐睿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大夫,你们要找的是那位姑娘。”

    叩头的众人听言,想也不想,又朝着徐芳园跪拜:

    “大夫,大夫,我们是外乡人,听闻九福堂妙手回春,我们是专程赶来九福堂求医的。”

    九福堂妙手回春?

    除开那几个久久跪在九福堂叩头的外乡人,其余人脸色都很古怪。

    徐睿微愕。

    竟不是为了占便宜来的。

    徐芳园当然也听出了古怪,但她没有心思去多想。

    她疾步上前,看向其中一人:“病人在哪儿?”

    “大夫您愿意给我家相公看病?”那人闻言,大喜。

    她止不住激动,抬起头。

    可是,当他瞧见目光柔柔的徐芳园时,有些迟疑:“大夫在哪?”

    “我便是九福堂的大夫。”徐芳园浅声道:“若是各位嫌弃我年纪小,我们这里也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

    说着话,徐芳园将孙大夫拉到那些人面前。

    孙大夫听得徐芳园的话,脸顿时就涨红了。

    这丫头,是真好意思夸啊。

    就他孙临安的名声在龙潭镇上早就烂完了。

    这丫头也就随口诓诓外乡人了。

    孙临安其实多少能知道徐芳园这样说的意思,他的名声虽然不好,却也只在龙潭镇内。

    出了龙潭镇,别说是没人认识他孙临安了。

    后续,连九福堂的名声也未必会听说过。

    只是……

    分明知道徐芳园的话该是不会被拆穿。

    孙临安还是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他怕被人拆穿。

    就在此时,徐芳园朝着他眨了眨眼睛,笑道:“孙大夫医术高明,他定是会给大伙儿救命的。”

    跪地的外乡人听言,忙顿住。

    他们齐齐抬手。

    眸子里并不是孙临安所担忧的厌恶,而是希冀。

    迎着那些满怀希冀的眸子,孙临安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病人在哪儿?”

    那妇人听得孙临安的话,神情中虽有几分犹豫,却根本不敢多想。

    她忙道:

    “在城外的破庙里,我家相公的病有几分骇人,不敢带来城中。”

    “我家孩子也在那破庙里,大夫,我家孩子已咳嗽了好些日子了,如今已经咳出血来,还请大夫救命啊。”

    ……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求医却将人放在城外的破庙之中?

    那久病的男人也就罢了。

    怎得十个月的小娃儿也放心的下?

    众人困惑的时候,徐芳园和孙临安已经自顾收拾起药箱来了。

    “东家,那些人不对劲。”

    见着徐芳园和孙临安收拾药箱,一个暗卫不动声色的走到了徐睿的身旁,低语。

    “嗯。”徐睿半眯着眼眸点了点头。

    见着徐芳园和孙临安已经拿起药箱准备跟着那群人离开,他皱眉:

    “你派些人暗中跟着他们,再派人去查查这些外乡人口中所言,到底有几分真假。”

    “是。”

    ……

    城外,破庙。

    庙门口,巨大的枯树上驻着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

    那乌鸦抓住树干,动也不动,如同入定。

    只是,那漆黑的瞳仁死死地盯着庙内那两个苟延残喘的人。

    男人半死不活的倚靠在墙边,他浑身脏兮兮的。

    整张脸上亦是一片灰扑扑。

    若不是那双浑浊的双眼时不时地睁一下,几乎没有人会以为他还活着。

    男人的身旁,有一团小小的襁褓。

    和身旁男人的血污不堪相比,襁褓中的娃娃通体发白,隐隐间还透着一股红。

    娃娃眉眼细细,那红在煞白的皮肤的衬托下,越发耀眼。

    但,那抹红,却似乎有几乎要将娃娃整个烧了一般。

    浑身漆黑的乌鸦,在看到男人又一次困倦的闭上双眼后,不耐烦的抖了抖羽毛。

    它发出一声尖叫。

    在寂静的城外,那声尖叫如同催命一般。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妇人将徐芳园和孙临安领进了破庙。

    那落了一路的眼泪又一次啪嗒落了下来。

    “大夫,求你一定要救救他们。”那妇人不知多少次重复。

    见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和孩童,徐芳园和孙临安对视一眼,皆是读出了对方眼里的惊恐。

    孙大夫的手抖了抖:“徐姑娘?”

    “去找些水来。”徐芳园吩咐:“还有,不要进来。”

    “不……要进来?”那妇人听言,顿住。

    她不解:“可是,可是……”

    “若是想让我们救命就赶紧在外边等着。”徐芳园皱眉,声音不觉间已变得有些尖细。

    那妇人被徐芳园的态度弄得一滞,却到底退了出去。

    妇人走出门去,才忽然反应过来,方才那位女大夫说的是,等着?

    等谁?

    “孙大夫,你可以去看看刚才那几个人的情况如何么?”见着那些人离开,徐芳园沉声道

    第597章 麻烦

    原本瞧见庙中男子和娃娃情形,便已经觉得不妙的孙临安听得徐芳园的话。

    心头骤然打了个哆嗦。

    他颤声问道:

    “他们这是……”

    徐芳园朝着孙临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条长巾递给孙临安,沉声道:“先戴着。”

    孙大夫一愣。

    怔怔的接过徐芳园递给自己的长巾。

    孙大夫沉默的将长巾系在口鼻住,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地上的男人和孩子。

    徐芳园也给自己戴上了长巾。

    她小心翼翼的挪到门口,确认那些外乡人此时都在院子里巴巴后着。

    先前一直悬在胸口的那口气,勉强松了几分。

    徐芳园皱眉:

    “时疫。”

    虽然先前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两人害的是什么病。

    但当孙临安从徐芳园的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时,还是止不住心惊。

    心惊之余,更多的却是悲怆。

    亏得他刚才跟着徐芳园离开九福堂时,怀揣着十足的信心。

    因为当初被莫名其妙的泼上了那许多污水。

    孙临安一直觉得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可以为自己正名,为九福堂正名。

    虽然已经许多年没有给旁人看过病。

    但跟着这几个外乡人往破庙走的时候,孙临安一直都是自信且雀跃着的。

    他自信,以自己的医术本领。

    只要不是什么怪病,他都能治好。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自己要诊治的第一个病,居然是这。

    时疫啊。

    时疫啊。

    一人病便足以将整个乡都染上的时疫啊。

    孙临安苦笑。

    他为医多年,只听过,未曾见过。

    对于时疫的了解,孙临安只从父亲的只言片语中零星听到过。

    他犹记得,当时听到父亲说瘟疫之可怕的时候。

    他还无比懵懂的问过父亲。

    那,瘟疫该怎么治呢。

    那时,父亲是怎么回答来着。

    孙临安皱着眉,他很努力的想,很努力的想要回忆起。

    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隐约间,似乎只有父亲浅浅的叹息——

    只能防,不能治。

    “孙大夫,你去外边问问他们到底是从何处来的。”

    眉头紧皱的徐芳园,沉默许久,终是收回心思。

    她朝着孙临安,郑重其事道:

    “问问他们,这两人何时害病的。他们害病之前可接触过什么,还有问问他们可有去过什么地方。特别是人多的地方。”

    孙临安听言,诚惶诚恐的点头。

    同为大夫,他当然听得懂徐芳园言语中的意思。

    他有些担心:“那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