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芳园,你在说我之前,不妨走出去看看。

    你走出这临水县成去瞧一瞧。

    如今的大黎是怎么样的大黎。

    如今的大黎天下根本就是吃人的天下。

    我能救一人、十人、百人甚至是千人万人又能如何?

    我救得了一个从根本上就已经溃烂了的国么?”

    流光说完,甩手离开。

    徐芳园看着流光的背影,心中某个角落微微起了如遭雷击。

    她忽然想起顾南弦身上的伤。

    想起顾南弦曾对她讲的常宁侯的故事。

    想起周度他们口中的曲别和果南。

    想起那个倒在食肆门口浑身是伤的男子。

    徐芳园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的。

    如今的大黎天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天下。

    徐芳园能感觉到流光的本性并不坏。

    如此,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天下会让流光如此失望。

    要去外边看看么。

    徐芳园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神情凌然的顾南弦。

    忽的,心里有了答案。

    自然是要去的。

    顾南弦还有她的良田。

    只单单是为了他们,她也要出去的。

    ……

    吕非恒很烦躁。

    一天之内,府里接连死了四个人。

    这四人里头还有自己的妻和还未出世的孩子。

    薛澜容不下星儿,他一直都是知晓的。

    可是,他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一想到那个叫做春萍的妇人所说的话,吕非恒的心便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一般的疼。

    他的夫人为了让自己对星儿下狠手,竟可以下那样的狠心。

    吕非恒原本以为好不容易逮着个春萍。

    他多少可以拿春萍泄泄气。

    却不曾想,他连半点详细的东西都没问出来。

    春萍竟直接被薛察给弄死了。

    一想起薛察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吕非恒觉得胸口郁结的气更烦躁了。

    那薛察算什么东西!

    第636章 有过一面之缘

    正烦躁着呢,吕非恒忽然瞧见吕星儿在前头定定的站着。

    那双泫然的眼,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吕非恒顿住。

    星儿这是专程在等着自己么?

    她是想和自己说什么?

    吕非恒心头微动。

    他觉得自己的确是该朝着星儿说些什么的。

    只单单方才星儿将薛澜的事情放下,看似替薛察说话,实则是在替自己解围,自己都该要朝着星儿好好解释一下的。

    吕非恒想要告诉星儿。

    其实,自己是相信她的。

    一直都很相信她的。

    可是,当时夫人那般讲,还有那个丫头以死来证明是她所为。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不相信。

    吕非恒深吸一口气,忽然瞧见吕星儿眼角的泪落了下来。

    见着星儿眼泪,吕非恒更是心疼。

    再没了先前那许多顾虑,他赶紧跨步上前。

    吕星儿却是在他动作之前,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

    吕星儿朝着吕非恒浅浅的行了个礼,扯出一抹淡笑,风一般的跑了。

    分明是笑,她的脸上却写满了委屈。

    吕非恒怔住。

    星儿这是在埋怨自己么?

    吕非恒见状,心像是被扯住一般的疼。

    他抬脚去追,可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看着吕星儿渐渐跑远的背影,吕非恒有些茫然。

    追上又能如何?

    安慰她,说自己错了?

    可……他哪里错了。

    分明他才是最可怜的人好么。

    分明是他失去了夫人和孩子。

    怎么到头来,所有的人倒都在埋怨他了?

    他们凭什么埋怨他!

    他才是最该生气最该伤心的人,好么!

    越想越烦躁,吕非恒哼了一声,索性拂袖直接离开了吕府。

    ……

    吕星儿没跑多远便停了下来。

    她停在那里,等着父亲追过来。

    她等着父亲朝她道歉。

    如今的吕非恒没了薛澜,没了薛澜腹中的孩子。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然而,吕星儿没等来吕非恒,倒是等来了方才从薛澜院里看过热闹出来的兰馨和絮儿。

    见着那主仆二人一路低语絮叨,吕星儿微微蹙眉。

    不是说父亲已经将那三个妇人都赶出了府了么。

    怎么这女人还在府里待着?

    平日里这三个妇人一个赛一个的胆小如鼠。

    别说是如此自在的在府中行动自如了,就是走出偏院的日子扳着手指都数的过来。

    吕星儿觉得这事儿有古怪。

    眼见得那主仆二人越走越近,吕星儿身形一闪,躲在了一旁的假山后头。

    “小姐,夫人真就……那么死了么?”

    “不然?”兰馨戏谑的瞥了眼絮儿:“死人还能作假?”

    “不是,小姐我的意思是……”絮儿瑟缩了下:“那夫人平日里……”

    “平日里那般狠毒的角儿么?”

    兰馨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着絮儿:

    “絮儿,你知道什么叫做阴沟里翻船么?”

    絮儿惶惶摇头。

    “薛澜这回就叫阴沟里翻船。”

    兰馨捂着嘴,咯咯笑开:

    “我是真没料到那薛澜对自己居然也这般能下狠手。

    其实啊,若是依照薛澜的计划,今儿个死的可该是吕星儿那丫头呢。”

    絮儿困顿的啊了一声

    兰馨笑:“说你笨你还不知晓。”

    “薛澜估计都没想到那个叫春萍的都受伤成那样了,居然还不死。”

    不仅不死,还反过来要了她的命。

    一想到薛澜费尽心思结果却败在她自己的手里,兰馨便忍不住幸灾乐祸。

    这还真是害人终害己呢。

    不过也亏得薛澜这一出。

    原本她还有些担心有薛澜和吕星儿在府中,自己即便是得了吕非恒的恩宠,也无法母凭子贵。

    现在薛澜已死,吕星儿在吕非恒心中也不似以前那般美好。

    只要一想到这,兰馨的嘴角便止不住微微上扬。

    “小姐,你笑什么啊?”絮儿不解的看着兰馨:

    “夫人如今……”

    “什么夫人,不过是一个死人罢了。”兰馨没好气的喝止絮儿之后的话。

    她冷冷勾唇:

    “从今往后,这吕府啊,只剩我一个夫人了。”

    这话说得清浅,但絮儿却是听得直打哆嗦。

    虽说一直知晓自家小姐并非好人,但她总觉得小姐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对了。”兰馨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好,我得找老爷一趟。”

    “找老爷?”

    “我有了身孕的事情可不能让太多的人知晓。”兰馨目光沉沉。

    絮儿闻言更加困顿。

    兰馨看着絮儿,越发失望:“我怎地会有你这般蠢笨的丫头,这都不明白?”

    絮儿一脸茫然。

    兰馨哼了声:

    “你以为薛澜那几个孩子是怎么死的?”

    絮儿脸色大变:“小……夫人,你的意思是?”

    “心中知晓就是了,大声嚷嚷做什么?”兰馨没好气的捂住絮儿的嘴。

    她低声嘟囔道:

    “虽说我猜的未必都对,但小心点总归是没错的。”

    絮儿闻言连连点头。

    兰馨和絮儿已经走远,吕星儿唇角的笑意却是越发浓烈了。

    呵,好一个对母亲情深义重的吕非恒啊。

    ……

    临水县,寻鸳楼。

    吕非恒喝得有些醉了。

    寻鸳楼的姑娘们面面相觑。

    没有人料到县老爷居然会来她们这儿喝酒。

    虽然县老爷真的只是在喝酒,但寻鸳楼到底是寻乐的地方。

    有客就得要去招待。

    可这位吕大人在临水县却是出了名的爱妻专一。

    听闻他府里头的那位虽然温柔,娘家也是个厉害角色。

    由此,这会子县老爷虽已经醉了,但还是没人敢上前伺候。

    她们都担心这吕大人醒来之后责怪。

    “我去吧。”就在这时,一个怯怯的声音从姑娘们身后传来。

    姑娘们回头。

    一个容貌勉强算是清丽的女子看着她们,有些羞赧:“我与吕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姑娘们只知这女子是新来的,甚至都不知她的名字。

    不过,听得她的话,众人却如蒙大赦。

    难得有个不知死活的。

    她们想也不想便将那新来的女子推进了屋里。

    “吕大人,奴家给您斟酒。”女子进了屋,怯怯的拿起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