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说起来有件事情我给你们讲,你们绝对不知道。

    芳园丫头不是要在咱们村子里收螺子么,八文钱一斤呢,这般好的事情,陈小花这丫头居然拽着我不让我跟着芳园丫头一起发财!

    此话一出,当即引起一众哄然,众人齐齐看向说这话的人,问这是怎么回事。

    瞬时吸引了众人目光的李翠花把头高高昂起,狠狠地啐了一口:

    “就小花丫头和芳园丫头之前闹过点矛盾那事儿大伙儿都还记得吧?”

    李翠花道:

    “哎,本来就是她小花丫头和铁兰丫头不对,信口污蔑人家芳园丫头偷东西不说,还拿人家芳园丫头的清白说事儿。”

    “也亏得人家顾大郎和芳园丫头本就有婚约,要是村里的其他姑娘被这般造谣,还不得气死啊。”

    “我跟你们讲啊,那回小花丫头在芳园丫头这儿吃了瘪就此记恨上芳园丫头了。

    就方才我给你们讲的那事儿可是千真万确的。

    小花丫对我讲说,不要卖螺子给芳园丫头,她让我跟着她去镇上的苏府做活儿。

    还说那苏府一个月的月钱就能有好几两银子。”

    “好几两银子?”乡亲们听言,纷纷咂舌:“苏家这么阔气的么?”

    “阔气什么啊阔气,那都是小花那丫头胡编乱造的,她呀根本就不认识人家苏府的人,朝着我说那月钱有多高多高,就是是想要让我允她好处呢。”

    “好处?”

    “可不,要钱还要胭脂。”李翠花说起这事儿,就掩不住满身火气。

    她嘟囔道:

    “银子要五两呢,还让我给她买凝香阁的胭脂!”

    李翠花有意把陈小花的条件往高了说,反正死无对证。

    “五两?”众人又一次哄然。

    大伙儿开始纷纷指责陈小花狮子大开口。

    “哎呀,也就是小花丫头出了事儿,我才敢把这事儿讲给大家伙儿听。

    要我讲啊,真是天道好轮回。

    小花丫头自个儿身子没端正,今儿个出了这种事情,真是不值得可怜的。”

    李翠花这般讲,自然又引来一通附和。

    听着大家伙儿骂陈小花,李翠花不由得意洋洋。

    先前在陈小花那儿受的闷气这回总算是顺了。

    赵老四憋红着脸,怒气冲冲的看着一众乡亲,只觉得满腔都是怒火。

    他有小声朝着大伙儿说过——

    死者为大。

    就算小花丫头真做过什么错事儿,但如今她人都已经死了。

    赵老四想让大伙儿对陈小花稍微尊重一些。

    但每一回,他刚刚出口,就被身旁人呵斥回去了。

    大伙儿只想要听他们想听的,才不在乎劳什子的死者为大呢。

    赵老四颤抖着手,将疯疯癫癫的钱宁芳搂在怀里,他想朝着县老爷求情。

    但县老爷身旁的衙役说县老爷有事要同徐家的匠人讲,已经进去里屋了。

    就在赵老四心生绝望之际,他猛然听到徐芳园的声音:“那你给她银子和胭脂了么?”

    李翠花心里头得意,想都没想,直接就回答道:

    “当然给了,我特么都快被陈小花这死丫头给气死了,给了她那么多好处,半点用都没有!”

    李翠花说完,忽然愣住。

    她忙不迭的回头,见着问自己的居然徐芳园,瞬时就傻眼了。

    怎么会是徐芳园呢。

    众乡亲们也都傻眼了。

    一时间,针可落地。

    徐芳园原本只是不太习惯吕非恒同流光和顾南弦说话时,那般小心谨慎的姿态。

    所以借故出来透透气。

    不想,一出来,却是先见到了眼前这般状况。

    她起初也并没有想参与这种毫无意义的对已死之人的指责。

    在她看来,眼下乡亲们所做的事情和现代那些个网上时常发生的‘雪花论调’十分相似。

    说是指责逝去之人,但真正伤害的却是死者的亲人。

    可眼见着人们越说越激烈,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徐芳园冷声问道:

    “那小花可有对婶子你讲过,这事儿是必定办得成的?”

    李翠花点头又摇头:“这这……倒是没有,她只说……”

    “那么想来婶子你该也没有同小花签约子什么的了?”

    徐芳园勾唇笑道:

    “没有说是必定可以办到,也没有白纸黑字的约子,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当初婶子你为了月钱心甘情愿的给了小花想要的东西。

    如今小花突发意外,您便如此大肆指责于人,未免有些过于不厚道了吧?”

    “这……”李翠花一怔。

    若是旁人这般讲,她定是直接怒骂回去的,偏生这般讲的人是她以后想要靠着的徐芳园。

    “哎呀,我这哪是指责她,我这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李翠花怔忪半晌,嘟囔:

    “芳园丫头,你可千万别……”

    “这里是十两银子,权当我替小花还给婶子您的。”

    徐芳园拿出十两银子放在李翠花手里。

    李翠花眼睛登时就瞪大了。

    她舔了舔嘴唇,讪笑道:

    “哎呀,芳园丫头,这怎么好意思呢。”

    “婶子好意思的。”

    徐芳园道:“这银子原本是婶子去到苏府的买路钱,如今这买路钱我替她还给你。之后去苏府的路,就靠婶子您自己去买了。”

    李翠花一怔,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但在场的好些乡亲却是已然明白——

    徐芳园给李翠花这钱是明说以后不会收她螺子的意思了。

    虽然众人压根不知道为何徐芳园会替曾与她有过矛盾的陈小花出头,但有了李翠花这事儿,再无人敢贸然开口。

    徐芳园朝着众乡亲拱手,轻声道:

    “就如赵家大叔所言,死者为大,就算小花有错,但总归不至死。

    她是被害者,不该死后还要受到大家的指责。

    还请各位父老乡亲,莫要再议论了。”

    第672章 为自己而来?

    众乡亲听得徐芳园所言,很快便噤了声。

    在场之人,大多的年纪都要大过徐芳园一轮。

    若是以往听得徐芳园这般讲话,定是有人会不屑轻笑的。

    可因着大伙儿都有求于她。

    于是人群里很快有人打起了哈哈:

    “芳园丫头讲得对,死者为大,此事就莫要再提了。”

    此话一出当即引起一阵附和,有人笑道:

    “散了吧,反正县老爷都已经将事情处置好了,咱们就此散了吧。”

    又是一阵附和。

    然而话虽如此,却没有谁真正动了身。

    大伙儿巴巴地望着徐家院里,等着县老爷再次现身。

    方才他们听程高勇说得真切。

    那田秀英可是要马上被浸猪笼的。

    这等稀奇事,不看当真是可惜了。

    ……

    徐芳园自是知道乡亲们不为所动是为了什么。

    很早之前,徐芳园便知晓这村里人最是喜欢看热闹。

    乡下无聊,村里但凡发生点芝麻绿豆大点的事情都很容易成为他们长久的谈资。

    像今儿这等‘惊天’大事,他们哪里会愿意错过?

    虽然早已清楚这些人的麻木的秉性,但徐芳园到底还是有些不适。

    她在心头叹息一声,朝着众人勉强行了个礼,借口走出了院子。

    徐芳园方才离开,人群里何有贤嘟囔一声:

    “呵,好大的架子,拽得跟个二五八万的,若是不知晓的,还以为她是咱们这领头的呢。”

    这话说得很轻,但却是在不经意间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有人低低咳嗽一声,小声劝道:

    “咳咳咳,快别这样说,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何有贤却是不服气:

    “有什么和气的,买卖自古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她虽在村子里收螺子,但咱们也不是白白要她银钱,凭什么就要矮她一头。”

    何有贤越说越是龙飞凤舞:“你们信不信,她徐芳园若真是离开了咱们白沙村的父老乡亲,她呀,寸步难行!”

    眼见得何有贤还要往下说,越来越多的乡亲们瞪眼看他:

    “哎呀,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种话不要再讲了!”

    “你若是真将芳园丫头惹恼了,她真不收咱们的螺子可就不好办了。”

    ……

    何有贤果然不再讲了。

    只是,何有贤沉默过后。

    在场的大部分人的心里头都有了自己的小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