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阿姐因为我而不去,我会自责的。”徐良田咬着唇道。

    徐芳园听言一愣,旋即便是豁然。

    良田啊良田,终还是个心善的孩子啊。

    苏见琛怔住。

    竟丝毫不提金芦之的身份?

    似看穿了苏见琛的心思一般,徐良田嘟囔:

    “原本当初我也不知道那两位姑娘到底是哪个府上的人呢。”

    苏见琛脸色突然就不好了。

    他怎么觉得良田这话在嘲讽自己呢?

    此时,金芦之也走上前来,他低声朝着徐芳园恳求道:

    “徐姑娘,在下金芦之,求你救救我父亲和小女。”

    柜台前,除了骈拇先生,其他人脸色都略有变化。

    他们没料到金芦之竟是这般直白。

    而金芦之显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惭愧一笑:“府中丫鬟不晓事,得罪了公子,我代她们朝着公子道歉,还望公子和姑娘千万莫要怪罪。”

    说话间,金芦之当真郑重其事的朝着徐良田拱手致歉。

    徐良田还是头一回被这般人物这般恭谨对待,一时间只能慌忙地看向自家阿姐。

    徐芳园笑起来。

    她摸了摸良田的头,朝他点头鼓励。

    “金老爷客气了。”

    得了自家阿姐的鼓励,良田的心瞬时便安宁下来。

    他朝着金芦之摆手道:“原本就是素味平生,贵府府中姐姐不信任我也是人之常情,还望金老爷莫要过多苛责。”

    金芦之微诧。

    这小子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替那两个丫头求情?

    他垂眸看了眼徐良田,见着对方神态自若,心头的诧异又多了几分。

    小小年纪,通情达理不说,言谈举止倒是比自己以往瞧见的那些个公子哥儿还要大方。

    若不是早就探听清楚了这小子不过是农户之子,他几乎要认为徐良田是某个勋贵之家的子弟了。

    “至于金老爷所说的救人一事,总得要先让我家阿姐看看病人再说。”徐良田继续道。

    金芦之听言,又忐忑地看向徐芳园。

    他自也听闻过这丫头护短的种种。

    徐芳园浅笑:“金老爷也瞧见了今儿客来居实在是忙不过来。”

    金芦之脸上的期待瞬间湮灭。

    果然还是要被拒绝了么。

    虽说已经做了被拒绝的准备,但到底是不甘心。

    他讪笑一声:“姑娘,我……”

    “不知金老爷府上可有宵禁?”徐芳园道:“今儿晚上打烊之后,我便有时间了。”

    金芦之听言大喜:

    “没有没有,如此,我今儿晚上派人过来接姑娘可好。”

    “好。”徐芳园点点头:“方才听金老爷讲要打包些吃食回去?”

    “是。”金芦之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徐姑娘这食肆的饭菜味道极好,所以我想给家父和小女带些回去让他们也尝尝味道。”

    徐芳园道:“吃食,还是等我看过之后再给金老太爷和金小姐再说吧。”

    金芦之微顿,旋即反应过来。

    一般而言,关于病人的吃食,大夫都是要看诊过后特地交代的。

    “但听姑娘吩咐。”金芦之忙道。

    付过银钱,金芦之告辞离开。

    “今晚,我同你一道。”顾南弦道。

    徐芳园狐疑看他。

    金府难道有危险不成?

    似看出了她的心思,顾南弦浅笑:“料想有金老爷在,断是没有人敢造次,我就是……”

    说着话,顾南弦顿了顿。

    他定定的看着徐芳园,半晌才呢喃一句:

    “想多陪陪你。”

    徐芳园脸色微变。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苏见琛和骈拇先生,连忙将顾南弦拉到偏僻处: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对了……”

    说着话,徐芳园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方才我瞧见同云恒他们一道前来的还有三位公子,他们是?”

    顾南弦没打算瞒着徐芳园。

    他垂着眼睑,虽然竭力压制,但到底还是没忍住泪流:

    “我我有几个结拜的兄弟。”

    徐芳园点头。

    此事,她听过,她还知晓顾南弦这几个结拜兄弟个顶个的都是厉害人物。

    “我大哥他……死了。”尽管竭力克制,但说到‘死’字时,顾南弦到底还是忍不住浑身发颤。

    徐芳园听言怔住。

    死了?

    看着徐芳园,喃喃:

    “大哥是在送镖的途中出了意外。”

    顾南弦的大哥叫做宇正则,做的是镖局生意。

    镖局里头的人大多是从行伍退下来的,个个本事都很好。

    正是因此,镖局的生意也不错。

    以往送镖都是由镖师护送,但那日的客人却点名说要宇正则亲自护送。

    做镖局的这么些年,宇正则见过了各式各样的要求,像这样要求他亲自护送的也极多。

    于是,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路上遇到了山贼。

    宇正则身手极佳,起初根本没将那些个山贼放在眼里。

    可几番打斗下来,宇正则发现那些人根本就是练家子。

    说是打斗,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屠戮。

    他当即让手底下的人逃走。

    但那时,已经晚了。

    ‘山贼’杀他们就跟玩儿似的。

    那趟镖,除开一个当时被砍的浑身是伤的小伙子昏死过后侥幸捡回一条命,无人生还。

    那小子醒来时,见着满地的尸体,连滚带爬的将这噩耗带回了镖局。

    第725章 只是一个开始

    “当镖局的人找到大哥时,已然没了气息。”

    顾南弦随意揩掉眼角的泪。

    他轻笑一声:

    “我大哥这人,向来将仪容看得比命重要。

    但那些人却是将他的整张脸都给划花了。”

    徐芳园听言,心头一扯。

    顾南弦的语调始终很平静。

    她却能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的波涛汹涌。

    顾南弦说:

    “那趟镖什么都没丢,虽然出了事情,但镖局的名声不能丢。

    所以,镖局的镖师们忍着伤痛,完成了那趟送镖。”

    然而,让镖师们始料未及的是。

    当他们将镖送到地方,却发现,那里是一片乱葬岗。

    徐芳园脸色一变。

    饶是她再怎么迟钝,也是听出了问题所在。

    “那趟镖是陷阱?”

    顾南弦点头。

    “那去找过委托送镖的人了么?”

    “找过。”

    但查无此人。

    那趟镖运送的东西不少,请了好些当地人帮忙运到镖局。

    当时宇正则便是因为瞧着搬运东西的大多是本地熟人,所以才没有多心。

    查不到委托的人,便只能去问当初帮忙搬东西的百姓。

    但那些百姓却告诉镖局的人,他们也不认识那人。

    只记得那人格外大方。

    不过是帮忙搬东西到镖局罢了,竟是给每个人少说一两银子的工钱。

    此事就此进入了死局。

    徐芳园喉头发哽:“可有怀疑之人?”

    顾南弦点头。

    有。

    多得很。

    大哥的父辈是戴罪之人。

    他在朝为官时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宇家虽然衰败。

    但那些人若是知晓宇正则还活在世上,定会想尽办法取他性命。

    不止父辈的仇人。

    宇正则自己也得罪了不少人。

    那些人力头想要他性命的也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

    但,那些人虽然想,却绝对不是大哥的对手。

    以镖局幸存的那小子的话而言,那些人的功夫绝佳。

    他们对宇正则动手时,可谓是一击毙命。

    徐芳园眉头微挑:

    “如此的话……”

    如此的话,其实整个大黎天下能做到的人并不多。

    虽是不多,却也有人能轻易做到。

    她心头泛起一个念头,却又觉得荒谬。

    如顾南弦所言。

    即便宇正则的父辈曾身居要职,但如今的宇家做的不过是镖局营生,断不可能去招惹上她心头所想之人。

    顾南弦扯了扯唇,苦笑:

    “在送那套镖的前几天,刚好有人曾经朝我大哥示好过。”

    徐芳园僵住:“那人是?”

    “三皇子。”顾南弦咬牙。

    徐芳园心头一沉。

    果然是皇家的人啊。

    她看着顾南弦:“三皇子为何要朝着大哥示好?”

    顾南弦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