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飞快的生根发芽。

    此刻,见着赵鸿又那诚恳至极的模样,李员外却再没了那诸多感激。

    有的,只有防备。

    “李老爷,你怎么了?”赵鸿又看着李员外。

    “没,我就是太激动了……”

    李员外收回心思,他双眼含泪:

    “赵大夫多亏你了,若不是你每回来府上给我家玲儿开新药,或许我家玲儿早都撑不住了。”

    这话虽是朝着赵鸿又讲的,但李员外的目光却状似无意的看向了他身边的叶子均。

    果然,叶子均的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虽然叶子均很快的收敛了情绪,但李员外却将他的惊讶放入眼底。

    看来,当真有古怪。

    “李老爷言重了。”

    赵鸿又浅笑:“我所做的不过是一个大夫该做的罢了。”

    说这话时,赵鸿又看了眼躺在小床上的徐芳园,道:“真正治好小姐的是这位徐大夫。”

    说话间,赵鸿又忽然道了一声不好。

    李员外觉得奇怪。

    赵鸿又没有朝他解释,而是径自想去掀徐芳园的被褥。

    叶子均急忙上前拦住:

    “师兄,不可!”

    “医者面前分什么男女。”赵鸿又蹙眉。

    “可……总归是男女有别。”叶子均丝毫不让。

    “两位大夫,这是怎么了?”李员外问道。

    “无事,就是我师兄这人做大夫久了总想着尽善尽美。”叶子均仓促解释:

    “师兄许是想要给徐大夫诊治的细致些,竟是忘了徐大夫是女子,那什么……”

    叶子均一脸责备的看着赵鸿又,笑道:

    “师兄,不是我说你,人家徐姑娘自己就是大夫。本事在你我之上。

    若她真有别的什么病症,等她醒了自己便能诊治,你何必班门弄斧呢?”

    赵鸿又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她这病症看来是顽疾,我想她身上该是有药。”赵鸿又解释道:

    “若是有药,吃了或许会醒的快些。”

    “师兄大概是看错了,我与徐大夫相识已久,可从未听说她有什么顽疾。”

    叶子均浅笑:

    “而且,刚才师兄你自己说的徐大夫不过是劳累过度罢了。”

    赵鸿又的脸色越发难看。

    叶子均权当看不见。

    他微微拱手,朝着李员外浅笑告辞。

    说完,不等李员外回应,叶子均拉着赵鸿又的手飞快离开。

    “怎地走得这般匆忙。”

    管家有些不悦:“好歹等小姐醒来再走嘛。”

    “喜贵。”李员外沉声。

    自家老爷许久未曾叫过自己的名字,陡然听到,管家忙停下埋怨:

    “老爷,可有吩咐?”

    “跟上赵鸿又。”

    李员外沉声:“且打听一下近来他可有什么异动。”

    “是。”喜贵忙应。

    “顺便将这丫头说的条件办妥。”李员外又道。

    喜贵一并应下。

    天色,渐渐明朗。

    看着被随意安置在一张小床上的徐芳园,李员外脸上沉凝。

    他现在,几乎确定赵鸿又有古怪,他原本觉得徐芳园多半与赵鸿又也是一伙的。

    可,方才叶子均挡赵鸿又那一下,让他有了疑心。

    李员外狐疑的看着双眸紧闭的徐芳园,略微迟疑后,叫了个府中丫头过来。

    “看看她身上可揣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第749章 好大的胆子

    徐芳园醒来的时候,不过巳时。

    “徐姑娘醒了。”李员外和蔼的声音响起。

    阳光有几分刺眼,徐芳园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虽然昏睡几时,但她还记得自己晕倒之前做了些什么。

    于是,徐芳园立即起身看向李员外:“小姐如何了?”

    “已经醒来了。”李员外满脸欢喜:“辛苦姑娘了。”

    “小姐现在何处?”徐芳园问道。

    李员外一愣:“我家小女可还有什么不妥?”

    “没。”徐芳园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李员外听言一怔。

    他没有回答徐芳园,而是压低了声音:“徐姑娘可是想确认我家玲儿是否中毒?”

    这回,轮到徐芳园愣住了。

    本来只是猜测,此番瞧着徐芳园的反应,李员外瞬时笃定了。

    徐芳园看他:“李老爷似都知道了?”

    他看着徐芳园,默了半晌,才哑声道:

    “徐姑娘,我可以信你么?”

    徐芳园微僵。

    这话若是从那些个未曾经历许多的普通青年人口中说出来,倒是不怎么奇怪。

    毕竟,未曾经历许多,所以总要事先确认对方值得自己相信。

    哪怕只是口头的,也能让人稍稍放下几分心来。

    可这话从李员外这般从生意场上摸爬下来的老者口中出来,实在诡异的很。

    “还请徐姑娘告诉我,我家玲儿到底是怎么了?”见徐芳园沉默,李员外也不再追问。

    他扯唇,终究是不甘心:

    “徐姑娘费了那诸多手段,让我知晓你能起死回生,想来该是知晓这些年我为了玲儿的病,也算是请遍了能请到的大夫。

    可是,没有一个大夫能说出我家玲儿到底是怎么了。”

    徐芳园:“……”

    果然,自己所图之事,在李员外这等人的眼里根本藏不住。

    好在,徐芳园也没打算藏。

    李诗玲的病症说难不难。

    起初只是多病缠身。

    神劳、胃脘痛以及热哮,只要对症下药,再好生调养,很快就能康复。

    只是可惜,病没治好,倒被人下了毒。

    长久以往的服用那毒药,李诗玲的病症便会加重。

    可惜毒药极为隐秘,这世上知晓其存在的人本就寥寥,且药性很弱。

    因是如此,先前来李府的大夫未能察觉。

    若不是先前那骗子给李诗玲又下了毒,两种毒药性相斥,饶是徐芳园,也不好轻易察觉出古怪。

    “你说……”听得徐芳园的话,李员外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我家玲儿已经中毒许久?”

    徐芳园点点头。

    “多久?”李员外问道。

    “小姐害病不久便已经被人下毒了。”

    徐芳园看着李员外,轻声道:“李老爷,恕我冒昧,不知这些年来,小姐的饮食可是专人伺候?”

    李员外点头。

    其实,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家玲儿的病症迟迟未见好转,或许是被人下了毒。

    可是,不管是给玲儿做餐食还是熬药的仆妇都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人。

    那些人他信得过。

    不只是因为他们跟了自己多年,还因为那些人或多或少都被自己捏着些软肋。

    李员外自信。

    他们绝不敢做出半点伤害玲儿的事情。

    可是……

    现在,李员外却是忽然反应过来。

    若那药,本就是含毒呢?

    徐芳园见李员外脸色变了又变,到底忍不住:

    “李老爷可是想到了什么?”

    “徐姑娘你且替我看看这个药方。”李员外颤着手将一张略微发黄的纸递到徐芳园面前。

    徐芳园接过看了一会儿:“这药方对诗玲小姐的病算不得对症。

    不过这方子做补气之用,再无法确诊小姐具体病症之时,倒是勉强算有几分好处。”

    李员外听言,脸色微白。

    这话,和当初他拿着这副药方,让喜贵找别的大夫看过之后得到的说辞一致。

    “药方果真没有问题?”李员外问道。

    徐芳园点头。

    见着李员外神情狼狈,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药方是没有问题,但若是李员外不放心的话,可以将药拿来我看看,如果府中还有的话。”

    “有,有的。”李员外让徐芳园稍等,急忙转身去拿。

    很快,李员外便拿了一副药过来。

    那服药外包的纸和药方的纸张一样已然泛黄,显然已放了许久。

    李员外并非能轻易信任旁人之人。

    虽然当年李员外让喜贵拿着药方去别的药房询问,得到的回答与徐芳园所言一致。

    但因着这药方中有几味药,龙潭镇的药房根本买不到,所以每一回都是赵鸿又直接将药拿到李府。

    所以,起初的李员外也怕赵鸿又开的药有问题。

    赵鸿又开的药,他同样让喜贵去问过别的大夫。

    得来的答案,仍旧是和药方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