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嘉熊不懂军中规制,道:“这是什么意思,举还是不举?”

    “就是先准备的意思,具体的行动命令还要等委员会后日再次下达。”钟枚见电报上没有最终命令,并不觉得奇怪,杭州不出意料可以打下来,但是不是能占的稳那就另当别论了。举事应该是要深思熟虑的。

    敖嘉熊闻言有些失望,他还以为陶成章已经说服了委员会诸人,谁知道只是预备,是不是真的举事还未可知,“卜今,那我这边要做什么?”

    “先准备干粮吧。还有嘉兴到杭州有八十多公里路程,沿途这几个地方,”钟枚指着地图上的桐乡、崇福、余杭等地道:“要先派人去活动,但要防止走漏了风声。”

    敖嘉熊看着他指着的这几个地方,重重的点头,道:“好,我都记下了。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他从壬寅年开始就一心向着推翻满清,今日终于得尝所望,不免有些激动。可钟枚却知道,激动时成不了什么事情的,他想了想之后又道:“如果能有一些民乱那对于举事将有很大的助力。”

    “民乱?”

    “对,民乱。”钟枚知道这是额外的要求了,不知道敖嘉熊能不能发动起来。

    “行!”敖嘉雄毕竟是做过师爷的,对于现在的官民矛盾清楚的很,“杭嘉湖一带每年要征一百七十万担漕粮,这些漕粮大户是收不到多少的,基本都是收小户的,前些年便有抗漕之事,要想运动民乱,那我们起义军就要打着‘抗漕’‘抗捐’的名义。”

    “好,那你就先去发动,但是切记不可走漏了举事的消息。杭嘉湖一带水匪众多,水陆防营不少,要是走漏了消息,被这些勇丁缠上可不好。”钟枚怕他在鼓动民众闹事的时候露了消息,特别的叮嘱道。

    敖嘉熊笑道:“卜今,还请放心吧。我省得,我省得。”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其他事项,只待各连连长到齐,钟枚才停止商谈,过到作战室去布置任务。嘉兴一团开会的时候,嵊县的二团、丽水的三团、还有沪上的政务组也在开会。部队要做的事情是占领城市,而政务组要做的事情是接管整个城市,其中最为要紧就是银库、官库、电报、报馆、邮政等处的接收,还有就是对整个城市的管理——一旦开战,那么恐慌之下即使是运大粪的也会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大粪运不出城,那垃圾就更不要说,若再加上商旅绝迹,物价飞涨,那即便占领了杭州也是座死城。

    政务和科技、军事人才一样是复兴会建设的重点,沪上法政学堂开办已有一年多,学生的课业虽然没有完成,但最少对政务管理还是有一定的了解,抽调两百名可靠学生组成政务组,事先赶赴杭州,用于接收城市是极为重要的。

    万安里电报一发,无数人便随之动了起来,章太炎诸人都走了,而杨锐此时还在万安里的办公室,翻看北京那边的电报以判断北洋兵变的发展,不过此时即使大殓结束,达官贵人们还是没有心思逛八大胡同,龚宝铨那边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只将一些传闻发了过来,有说北洋军占领天津的,有说北京已经被围上了的,有说各地勤王之师已经开到保定了的……反正什么说法都有,但却没有一个能确实。

    这个时候,杨锐有点后悔没有安排几个女子去北京开个什么紫明楼,卖卖西洋珠宝什么的,如此也好与那些福晋、太太们搭上线,在怡春园门可罗雀的时候可以走夫人路线,探一探京中的形势。不过现在才想起这条线路已经是太晚了。他只好把这一设想写在工作笔记上。

    一说到女子,杨锐又想起程莐了,一个了月要,她们究竟去哪了?若是被抓了,那一定是举国皆知啊,光绪可没有秘密审讯的必要。杨锐这边只想着程莐快点出现,其实按照实际来说,她还是晚些出现好,一旦现了身,那自然会按照孙汶的命令,去自首以栽赃袁世凯,真要是如此,两人可真是要下辈子才能再见着了。

    杨锐心猿意马的时候,陈广寿敲门从外面进来道:“先生,马上就要戒严了,今天晚上回去吗?”前一段时间杨锐都是晚上干活,但这不比在军中各部门都有人二十四小时值班,所以他一直在调整自己的作息,以期和万安里诸人同步。

    “要回去。”陈广寿把杨锐的思维从北京拉了回去,他知道这几天事态紧急,白天是睡不得觉的。

    杨锐这边一说,陈广寿就去安排了。杨锐的安全是特科的第一大事,他不出门还好,一出门就是劳师动众。虽然万安里、如意里已有不少暗哨,但每次出门布置还是不少的。

    杨锐在陈广寿的陪同下由万安里后面的小巷子里钻了出来,趁着夜色穿过后马路又拐进到一个弄堂,然后七拐八拐之后才到了如意里。在进门的时候,杨锐忽然问道:“今天看到的那个女子怎么样?”

    “今天……女子……”陈广寿想了一下才记起来,下午杨锐买生煎的时候一直注意那个小吃摊老板的女儿。那女子不是很美,可仍有一份江南女子的秀丽,招呼客人收拾碗筷很是卖力。

    “你记得那个女子吗?”杨锐再问。

    “记得。先生是想?”杨锐说的话太过古怪,简直有点强抢民女的味道。

    “明天去打听下这户人家,看看家世如何,有婚约没有。”杨锐一本正经的说着极为荒诞的话,弄得陈广寿莫明其妙。“先生?这……”他不由得的想到了天津的程姑娘,下午那女子虽然清秀,但比天津的程姑娘却差了许多,再说程姑娘还狙杀了慈禧,当是女中豪杰,和先生正好是匹配的一对,可现在先生却……

    “你先去查吧。提不提亲再说吧。”杨锐说完就上了楼。经历下午的会议,他感觉自己的婚事如果不尽早处理会越来越麻烦,和程莐之间他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结果,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先找一个女子凑合下吧。当然,比这更好的选择是妓女,但为了不得病,他只能选择良家女子,毕竟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不会被指责的。

    第076章 抓捕(一)

    盖温特少校听见霍必澜爵士的问题就知道刚才那一番话算是白说了,他为了减少再次重复的麻烦,道:“噢……可以这样理解,但是他们的目标是清国政府,而不是外国人。”

    “不!”霍必澜对六年前的暴乱记忆犹新,说道:“我不允许在扬子江流域发生任何形式的暴乱,我们这一地区有太多的商业利益了。少校,我命令你能阻止他们。”

    “是的,爵士。我正在这样做,但是这会涉及到工部局,那些叛乱分子的巢穴就在租界里面。”借助陈其美应桂馨以及叛变者的协助,盖温特少校已经大致掌握了复兴会所在的具体地点,只是要想抓捕这些人非常困难,“并且,先生,我们不能用工部局的巡捕,按照工部局爱尔斯先生的意见,工部局的那些巡捕并不可靠,抓捕行动最好动用海军陆战队。”

    “海军陆战队?”霍必澜爵士难得的笑了起来,海军陆战队是很少介入租界内部事务的,义和团运动之后,上一次还是去年年底的会审公廨暴乱的时候才出动过。“他们只是一群农民而已,有必要用海军陆战队吗?”

    “爵士,只有这样才能保密。并且这些人已经从南非购买了超过三万支步枪,而前段时间截获的武器表明,他们正在逐步把这些步枪运送到扬子江流域。”盖温特少校为了获得霍必澜总领事的同意,不得不把话说的夸张了一点。

    “好吧。少校。我会命令陆战的詹姆斯中校向你提供必要帮助的。”三万支步枪不得不让霍必澜爵士对此重视起来,“你将在哪一天行动?”

    “明天。”盖温特少校自信的说道,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把那些老鼠给揪出来。

    同一时刻,租界德福里天宝客栈。

    丰盛的酒席前,压下那些个女先生腻嗲的声音,陈其美站起来,拿着一碗酒对着几个人汉子说道:“丈夫不怕死,怕在事不成!我们革命党做事,只求成功,从不失败。明日之事就交给诸人兄弟了。”他一说完,一仰着头便把碗里的酒喝光。他这边喝光,被他敬的几人也是一仰脖子把酒给喝完了。

    酒一喝干,陈其美便把碗摔在地上,“哐啷”声里,地上碎瓷一片,一个女先生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其余诸人都把碗摔在地上,一帮人笑大笑起来。此时陈其美却又拍了拍掌,一个汉子从外面捧进一个木匣子来,匣子甚是沉重,“嘣”的一声放在桌子上的同时只听得里面洋银哗哗响的声响,在座诸人都被那声音吸引了过去,那匣子打开,果然里面装满了银元,喝酒汉子眼神立刻热了起来。

    陈其美嘴角一笑,道:“此次行事,无以为敬,兄弟特奉上一千洋元以壮行色。”

    他话一说,喝酒汉子们眼眶都是一热,一个麻皮脸站起来道:“从今日起,我吴乃文这条命就是二哥的了。不杀了那姓杨的此生绝无脸面再见二哥。”

    他这话一说,其他三个喝酒的汉子也道:“对,彪哥说的对,不杀了那姓杨的,此生绝无脸面再见二哥。”

    陈其美大笑,道:“都是一家兄弟,就不要说这丧气话,明日把事情干完,大家再回来喝酒玩女人。”他一说完,就在身边一个女先生胸口摸了一把,那女子惊呼一声,大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酒喝得都是肆意欢畅,加上身边都有女生先故意撒娇劝饮,这几个汉子很快就喝的半醉,然后揣着银子在女先生的搀扶下回房歇息去了。诸人走后,陈其美在席间端坐片刻,刚才那个叫吴乃文的汉子又转了回来。他道:“二哥,事情都办好了,就待明日动手了。”

    陈其美点点头,道:“今天晚上、明天上午可不许让他们出客栈,万一走漏了风声可不好。”

    吴乃文赶忙点头,陈其美又道:“明日英国人也会去万安里那边抓人,但他们不知道后门在哪,你让这几个人在后面弄堂口等着,最好装作拉洋车的,等那杨竟成一来,就把他给……”陈其美说到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若是在哪等不到人,你就去如意里那边守着。”

    “二哥,明白。反正这次绝不让那杨竟成看到后天的太阳。”吴乃文不是清帮中人,原来在汉口那边做买办,生意赔了之后就到沪上来闯江湖,之前得罪清帮的人差点被杀,陈其美看他人聪明有野心,就把他给救了。现在收回小弟,活干的都很好。

    “那就好。还有记得不要老想着打死,打伤也行。”越是到后面,陈其美越是怕出问题,他不由得再一次的叮嘱道。

    “明白,二哥。这事情早就告诉他们几个了,还有杨竟成的画像,大家也是记得很是清楚。到时候一见到人,一定能弄死他!”吴乃文还怕陈其美不担心,又把其他事情也再说了一遍。

    “好。有你办事我就放心了。咦,对了,今天叫局,那个仙凤怎么没来?”仙凤就是应桂馨相好那边拉二胡的小姑娘,陈其美只觉得那女子漂亮,又听说还是个雏,今天叫局的时候叫了,但却没有来。

    吴乃文心中一笑,栖凤寓里面现在最出名的书寓就是这个仙凤了,此女性子极烈,宁愿自杀也不愿接客,有一次吞生鸦片还是送到洋人医馆才救回来的。从此之后妈妈也不再强迫她接客,只是有些局还是要她陪,她也识相,有些斯文老实的客人还是去陪局的。一首洋人曲子拉完就回来了,可越是这样,那些达官贵人就越是哈儿狗的一样求着要见她,甚至还有两个洋鬼子也迷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