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杨锐眼睛从本上上挪开了,想着齐清源这个人,能力是够的,但是从东北的角度来考虑,他之前和日本人有过合作,举义形势纷乱,奉天这边需要一个亲日的人镇着才行,张榕不是军人,唯有齐清源能起这个作用,杨锐想了片刻道:“举义东北最要提防的是日本人,清源不能动,还是让雷以镇去北京吧,把他任命第2军军长,清源为第1军军长。”

    “先生,我们考虑的是通化离奉天近,黑龙江离奉天远,所以让以镇留下好带兵进占黑龙江。以镇走了,那么黑龙江那边万一出事……”徐敬熙很不明白的杨锐的安排,只好质疑道。

    “先提防日本人吧,俄国人自然有对付的办法,黑龙江让徵瑞(陆梦雄)去就行了,他和那帮俄毛子关系不是不错嘛。我们不要担心俄国人,即便是黑龙江没了,也能要回来。”杨锐坚持道,虽然很想告诉徐敬熙中国可以趁俄国革命占领整个外东北,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一天的时间杨锐只把整个计划简单过了一编,可以确定的是,因为情报不足,这只是一份草案,而且还不完整,比如没有战时后勤计划,没有南非第4军的回国及作战计划,另外围歼严州周围之敌也太期望于新军起义。不过,虽然如此,但是整个战争的轮廓还是出来了,剩下的只是花时间去完成他而已。杨锐看完计划,之后主要考虑的就是整个计划和其他方面的协调了。这包括情报、外交、商业、教育、文宣等在内的各个方面都要和作战计划相配和,因为情报是第一位的,是以一个月之后杨锐又见了军情局的刘伯渊。

    “怎么样才能在两年内,让满清和光绪失去民望?”刘伯渊是心腹了,杨锐没有客套,一开头就问了这个问题,不打掉光绪的民望,对以后总举义不利。

    杨锐的问题早写在六个月前递送东北参谋部的文件上,刘伯渊对此早就考虑的很是通透,并且也做了不少工作。“先生,我们分析过,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关键还是在国会。满清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光绪、载泽、奕劻、清流,还有善耆都在彼此争斗。光绪和清流虽有不和,但都反对开国会,并想收取国会的权力;而载泽、奕劻、善耆时有矛盾,但都坚持开国会,希望扩大国会的权力,现在的情况看来还是保守派占优势。

    不过如今的焦点并不在要不要开国会上,而是在下一届内阁总理上,载沣、载泽、善耆、还有清流的瞿鸿机都在各自发力争夺。这里面载泽因为有保驾之功,又是出洋的五大臣之一,当时预备立宪更是因为他和袁世凯两人合作才说服慈禧的,所以他在朝野立宪派里面名望最高。我们计算下来,应当全力推他坐上内阁总理之位,而等他坐上这个位置之后,我们再协助光绪把他打下来,甚至可以促使光绪关闭国会,这样立宪派和保守派以及帝党的矛盾就会全面爆发。”

    刘伯渊说的杨锐大致清楚,但他要的是细节,只道:“怎么做?”

    “第一步,暗杀现在的内阁总理礼亲王世铎,引起位置空缺,打乱光绪栽培载沣为下一届内阁总理的步伐;第二步,发布载沣、善耆还有瞿鸿机的不利消息,让他们无法上位;第三步,载泽既然上位,那就让民选议员先废除钦选、民选议员的权利不同,而后再提议减少或废除钦定议员,最后则可以提议废除弼德院、内务府、八旗制度、翰林院、太监等议案,并要求光绪给予国会更大的权力,最终引起满汉矛盾;

    第四步,发动各地民众进京告状,反对议会;同时在舆论上,甘州、商洛山、大别山、萍乡、重庆、清远、龙岩等地的举义,还有各地的暴动,除了要喊抗捐抗息的口号之外,还要打出罢免议会、归政光绪的口号,让立宪派’立宪可消弭内乱‘的说法彻底破产;

    第五步,载沣出局,失去对国会控制的光绪能用的牌便是民意牌了,而国会这边能用的牌就是护宪的牌,更有满汉矛盾的牌。到时候那边火小我们就往那边加柴火,动乱越大越好。”刘伯渊就像一个巫师,几句话就把满清政坛描绘的乌烟瘴气、支离破碎。

    杨锐微笑道:“我知道很多民选议员只认钱的,他们很好收买,第三步不难,第四步也不难。但是我想知道礼亲王世铎怎么暗杀,要是他被暗杀,一定会引起满清的警觉;还有载沣、善耆、瞿鸿机这几个人一向并无劣迹,你怎么发布不利消息?这两步如果没有走好,那后面的事情将会很难办。”

    “先生,礼亲王世铎已经六十六岁了,已经是风烛残年,而且此人还好色,更会到胡同里头叫女先生,若是他服用春药劳累过度死在床上,那一定不会有人怀疑的。”刘伯渊说道:“世铎既死,那么载沣、载泽、善耆、瞿鸿机一定会想着办法争这个位置的。载沣虽然没有劣迹,但是他老婆却一直是在卖官的,到时候那些事情如果登载在报纸上,那么他一定落选,这件事情完全可以让载泽的人去做;

    善耆一向清名甚著、口碑甚好,更不贪鄙,还有贤王之称,但是他现在执掌京城治安,手底下有两万多巡捕和巡警,光绪早就对其很忌讳了,而且他还是和小恭王溥伟交好,只要谣传他和溥伟有密谋不轨,那么光绪一定不会同意他为内阁总理的;而瞿鸿机,这个最为好办,暗杀团杨笃生是他的同乡,当年出洋五大臣时,因为他的安排,杨笃生是五大臣的随员,就是他指示转移目标,给供消息,让吴樾不炸铁良炸五大臣的,一旦此事爆出,加上他以反对立宪的立场,那么他不但不能入选,反而要革职下狱。”

    载沣福晋的作态、善耆对光绪的不满并交好溥伟之事杨锐早收到过密报,现在想来确实可行,只是瞿鸿机一事不是那么简单,杨锐闻言道:“如果只是我们宣传瞿鸿机指示杨笃生,让吴樾炸五大臣,瞿鸿机未必可会认账,他完全可以说是被冤枉的。”

    “可以说服杨笃生来做这件事情,另外,”刘伯渊献宝一样的从文件包里取出一张相片,道:“瞿鸿机和黄兴都是湖南善化人,如果满清见了这张照片,那么……”

    杨锐接过刘伯渊手上的照片,只见身着官服的瞿鸿机和一身西装的黄兴正坐在一起喝茶畅谈,黄兴像是正在说什么,而瞿鸿机正在凝视细听。如果不是看过了后世的s图片,杨锐说不定会以为这相片是真的,看来军情局的技术还是不错的。

    刘伯渊本以为杨锐会吃惊,但见他看后还是神色如常便也收了献宝的心思。道:“这是技术部的人做的,费了不少心思,除了先生,怕一般人还是看不出真假的。”

    杨锐笑道:“的还不错,最重要的两把椅子居然一模一样。相处这个点子的人和办事的都要记功。”

    第087章 崇祯(四)

    刘伯渊听得杨锐表扬,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他再道:“前两步做好,那么第三步就可以发动了,先生说的那个杨度,比我们收买的那几个议员更有声望,在外的风评也极为不错,如果他能配合的话,那事情就很好办了。”杨度之事是杨锐告之刘伯渊的,军情局收到消息就彻底的调查了此人,发现此人还真是一张好牌,只要他能协助那么事情一定能成。

    “事情太过机密了,杨度只是说要协助我们,而不是要加入我们,可见他也只是三心二意罢了。你策划的时候,只能把他当作零件用,不能让他知道了所有的消息,再就是要有后备方案,即便他不帮忙或者帮不上忙,也能确保事情办成。”杨锐道,他只觉得那个杨度还是有些悬。“第四步具体怎么办?你让哪里的百姓去京城告御状?这事情并不是很好做吧?”

    “哪里有灾民就让哪里的人去,我们不能出面,只在背后支持,实在不行农会里也可以找几个年龄大、样子苦的人。要告什么状其实也很简单的,国会开了之后,捐税收的更重,这些都是国会的议员举手通过的,告这个就好;还有铁路国有案,一旦载泽上位,那么铁路国有案一定会再拿到议会上来议的,现在国会议事章程改了,以前是要三分之二议员赞成才通过,现在是半数赞成即可,我们只要买通一些议员,此案即可通过。川汉、粤汉都牵扯到士绅的利益,一旦国有,那么势必会影响他们的收益,他们必定会闹事。

    先生,其实告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他们人到了京城引起了轰动,那光绪的人自然而然会交代他们怎么说话的,只要他们找准了帝党的门就行。”刘伯渊很是轻松的道,在他看来,事情只要到了这一步,那么火自己会烧起来,自己要做的只是控制节奏和火候了。

    刘伯渊说的铁路国有案,又让杨锐提起了历史上保路运动,这是一个好借口,只是事情的原委没有那么的简单,这是盛宣怀不肯弥补被铁路公司股东因为炒橡胶股票造成的损失引起的,期间还有官员派系的争斗,这里面的关节很是复杂,事情并不能闹成保路运动那样。不过刘伯渊最后说的对,既然送去了一杆枪,那么怎么使,那是光绪的事情了。

    “国会九月二十就要开会,你一定要在那之前把计划做出来,还有各根据地的计划你看了吗?”杨锐问道。

    “在参谋部那边看了。”刘伯渊道。

    “那就注意一定要注意和各根据地的行动相配合,还有行健那边的计划也要切合。”杨锐此话说完又想了想,忽然觉得这样的协作还是不行。今后两年复兴会的行动是一个极为庞大的计划,牵扯到的东西太多,要参谋部、后勤部、政治部、军情局、商业部、外交处、教育会、宣传部互相配合才行。这样的话,那就要成立一个举义指挥部,让各个部门都抽骨干过来。而要成立指挥部,那么位置和安全就极为重要了。虽然去到国外会更安全,但杨锐还是喜欢留在国内,再就是沪上交通便利,且在此已经有一定的势力。

    杨锐确定指挥部的位置在沪上,但想着还是要换一个更大的地方才好,再说现在这地方呆的久了自然会有暴露的风险。他只把这件事情记下,然后看着等着的刘伯渊:“东北那边的情况如何,山里面安全嘛?美国人和日本好像斗的很凶?”

    “好多侦探被派进来了,满清的、日本的、美国的、还有英国的。但都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无非是求见王启年还有韩登举,送礼、拉拢、试探、挑拨都有,但想动手的却没有,包括满清都暂时没有什么动作,他们只把新编的满蒙新军第六镇还有第七镇布置在通化、吉林两地,防止我们动手。”刘伯渊说到王启年,杨锐才想到自己的那个替身,只听他又道:“美国人现在锦瑷铁路修不成,又跑到通化铁路公司来,要求和我们一起把铁路线向北延长。不过我来之前,他们又找到穆湘玥,居然要把我们这段、还有南满、北满铁路一起合并搞联运。反正雷声很大,但是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他们的那个奉天总领事司戴德为了能打开局面,无所不用其极,真是……”

    司戴德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其后面的则是以摩根财团为首的美国银行团。今年三四月间,罗斯福卸任,接任总统的是塔夫脱,前陆军部长。他是罗斯福选定的接班人,当选和罗斯福的鼎力支持分不开——因为前总统被刺杀,罗斯福是中途接任,所以他还能再任一期总统,但他放弃了这次机会,而是支持塔夫脱。只是,按照美国那边的情报,塔夫脱没有罗斯福那样灵活的手腕,对待大资家的态度也暧昧不明,一边坚持反托拉斯,一边又支持他们往国外扩张,推崇金元外交,如此做法打破了罗斯福之前在东亚地区努力维持的微妙平衡。美国人失策,但这对于复兴会来说却是有利的,他们如果在东北一直碰壁的话,那么最后只能选择支持复兴会革命。

    “他们在东北的作为得不到列强的支持,英国人不想美国人在南满抢占日本和俄国的利益,所以在联合英国保龄公司修锦瑷铁路修不成之后。他们只有另寻机会,提出什么铁路联运。”杨锐想着那个上窜下跳的司戴德,很是好笑,“我们在东北不要支持美国人,特别是不要支持司戴德那个家伙。”

    “先生,可他是美国人在东北布局的重要人物的。如果不支持他……”刘伯渊不知道杨锐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复兴军王启年部能在桦甸那边立足,开始是靠俄国人防备日本人,现在日俄矛盾缓和,就应该靠着美国人了。可现在杨锐却……

    “司戴德之前跟哈里曼混,后面哈里曼没钱了,现在又跟摩根混。摩根在纽约给我们脸色看,那我们也可以在东北给他们脸色看。”杨锐想到张坤汇报的那个什么五千万美元分期贷款就很恼火,要是那样的贷法,还找你干什么,他低着声音道:“对美国人,我们只是不支持而已。现在我们的立场还是要亲俄,要让他们还是坚信一旦战争我们将死命帮他们守着辽东山林地区,防着日本人从朝鲜或者通化北上,解除日本人对西伯利亚铁路的威胁。在东北,要讨好俄国人那就多抓几个日本间谍给他们送过去;要讨好美国人,最好的做法就是不支持他,让他们自己出去碰过头破血流回来,那时候他们就会想起我们来。”

    东北那块的外交策略,杨锐是拿捏的很准的,俄国人张狂但是虚弱,即使知道复兴会曾经是反俄的,也不得不依靠着王启年部镇守辽东图们江一带。不过,他们也禁止中国人靠近牡丹江。现在以东清铁路和中朝边境为东西边界,以哈尔滨经牡丹江到海参葳的西伯利亚铁路为最北端,往南的区域都是俄国人给王启年部的势力范围。历史上这块山林之地是他们在失去四平退守长春时划给日本人的,现在却便宜了复兴会。得到这么大块地方,复兴会的代价无非是要王启年面对俄国人做出一副哈巴狗的模样,幻想自己是哥萨克人,另外就是帮着他们维持治安,镇压土匪和民乱,但也仅此而已。

    而对美国人,在中国他们和英法德日俄的势力相比还是不入流的,不必要太过讨好,他要单飞自己乱来可以不管,也不支持。只有出去被列强打得满头包时,他们才会想明白要想在中国取得任何利益,那就必须紧紧的捆版着复兴会,不然他们将一无所得。可以说,面对美国人,杨锐不想是从属地位,而是要主导权。现在美国那边除了商业还在进行,其他包括橡胶股票贷款都是找的荷兰银行,杨锐就是想看看,到底是美国人牛气还是自己牛气,在美国人不认可这条之前,他决不问他们借贷。

    第088章 威胁

    刘伯渊永远是听话的,虽然他并不完全明白杨锐的算计,但他还是在随身的本子上记下杨锐的指示,而后下一阶段则重点介绍复兴会对满清新军的渗透情况。

    “东北那边满清是准备编练热河第五镇、奉天第六镇,吉林第七镇、黑龙江第八镇,这一共是四个镇。不过军官和满人蒙人人数严重不足,第六、第七两个镇是靠抽调北洋的部分部队才建立的,而剩下的第五、第八两个镇,都只有一个协。里面汉人士兵的比例超过七成,军官也多是汉人。说到底还是因为当兵太苦,满蒙勋贵受不了,所以贵胄学堂还有其他什么武备学堂没什么满人去读,就是去读了,也是混个资历罢了,出来的大多是草包一个。

    现在东北这两镇两协,士兵里有很多是我们派去的人,并已经发展了不少革命份子,一旦山地军出动,那么围着他们的第六、第七两个镇就是做不到阵前举义,那也能制造混乱。还有我们在东京收编的那些士官生,因为光绪一直在打压北洋系出身的军官,所以很受重用,他们因为出来的晚,虽然做不到协统、镇统,但是营统、标统还是有不少的。”

    刘伯渊说到到处又拿出一张纸,上面都是满清新军被渗透的军官。杨锐接过,一打头就看见了吴禄贞、蓝天蔚、张绍增、许崇智几人,再下去则李协和(烈君)、孙馨远(传芳)、李书城、程潜、黄郛、阎锡山、张凤翔、唐继尧、张群、彭程万、罗佩金、杨曾蔚、刘基炎、等四十多人。这些人官最大的有吴禄贞、蓝天蔚、张绍增、许崇智四个,都已经是镇统了,官最小的也就是营管带。

    看着这一排排在后世牛气冲天的大人物,杨锐定了定心神才道:“有多少人是完全可靠的?你上次不说同盟会也在东京士官生中发展组织吗?”

    “是的,先生。主要是宋教仁在负责这事情,黄兴和孙汶一直都不在东京,无法顾及。上面的名单上的人,只是有革命倾向但是不一定完全是要跟着我们,而那些名字后面有黑点才是我们自己的人。”刘伯渊说道,手也指了过来。

    顺着他的手指,杨锐确实看见了有些人名字后面是有一个针尖大的小点,这样去看,那么镇统除了被复兴会拿住了把柄的许崇智外,吴禄贞等几个镇统都仅仅是倾向革命而非自己人,不过其他军官则大部分是复兴会员。

    虽然如此,杨锐也并不是很满意,只是在看完名单后点火把纸片烧了,然后道:“对于这些人我们不要有太多的指望,我们真正能依靠的还是底层的士兵、棚长、排长、还有队官,这些人没有出过洋,只能在国内的武备学堂混,更是要受军中满人的欺压,他们受的气比出洋的这些士官生多。现在围着严州的新军第八(湖北)、第九(江苏)、第十二(苏州)、第十(福建重建)、第十一(安徽)、第十四(江西),这六个这镇只要我们一声令下,他们明天就能举义内乱,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就是因为我们在新军的基层发展了势力。

    当然,回过头来说,我不是不相信东京士官生的会员,只是他们一直不在我们系统之内,思想教育工作完全跟不上。他们到底是为革命而革命,还是为前程而革命没有办法去判断。如果我们占领了北京,满清那帮勋贵被我们一锅端了,各省的省会也被我们占领,那么他们不管是真革命假革命都会反正举义,可要是计划出了变动怎么办?北京城没有拿下,到时候我们这二十一万人分散在各处,很有可能会被满清各个击破。所以,我们只能依靠那些队官、棚长、排长之类的士官和士兵发动。这一点军情局务必要贯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