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同盟会再动,杨锐微微有些惊讶,道:“他们动作倒是挺快的啊。”历史上这次起义是要四月份才发生的,现在才是一月份。不过再想到一件事情,他脸色猛然的沉了下来,寒着声音道:“现在情况如何?”

    陈广寿不明白杨锐‘动作挺快’是什么意思,闻言答道:“电报上说刚刚开打,还不知道情况会如何。不过现在军情局那边应该是有确切情报了,待会回去当知道举事的进展。”

    “好!那就现在回去。”杨锐说道,只身上了马车。

    他这边说完,陈广寿又道:“先生,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夫人今天又让人……”

    陈广寿提到程莐更是让杨锐脸寒,只打断道:“不管她,工作要紧。”

    杨锐话语声不大,但却很是决绝,陈广寿便只好坐在马车里不在言语。马车开动的时候,杨锐只点了一支烟,想着自己无比糟糕的婚姻。

    正所谓异质相吸,人总是会被自己所没有优点的人吸引,但是接触之后,他则会感觉还是同类最好,虽有常有矛盾,但是为人处世态度大体一致。现在杨锐越来越觉得程莐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而且是大麻烦。之前慈禧死是一个——当然,慈禧死光绪出,客观上对于复兴会的成长有利——橡胶股票则是另一个。因为杨锐不肯支援同盟会,自己又没有私房钱,程莐没办法之下就提供消息,让方君瑛去炒橡胶股票,于是同盟会一万多块,最后变作了五六万块。赚钱也就罢了,最后暴利之下,他们肯定逃不过大掉价那关,还是会血本无归,可最后复兴会这边要收网的时候,她又把股票要跌的消息传了过去。这其实也是她那一日挺着肚子在杨锐办公桌看到了张坤的文件。

    橡胶股票要大跌的消息传给到同盟会,而同盟会里头的邓泽如是个侨商,自己也在炒橡胶股票,加上他朋友多,路子广,这要跌的消息居然从南洋传到了沪上。幸好方君瑛没有说消息来自何处,要不然复兴会引发股市狂跌的内幕就要被公之于众了。

    这女人终究是个祸害,和那个小银凤是一样的,杨锐在得知军情局的汇报之后便如此想到。不过现在他和程莐算是已经绑死了,檀香山那边借助老丈人程蔚南和那些广东华侨的力量,正在布局海外,而且儿子已经出世了,在这个时候休妻离婚都是不合适的,所以只能冷战;或者,再娶寒仙凤回来,程莐就让她一个人过吧。杨锐想到寒仙风心头忽然有些热,这个女人马上就要回来了,不对,她坐的船已经过了香港,这几天就要到的。

    烟抽完的时候,马车也到了教堂这边的路上,夜里四处没人,陈广寿只让前面的护卫慢行,而后和杨锐两人飞快下车,再快步走到教堂的侧门。杨锐这边下车,教堂里的人早就看见,只等人一到便开了门,护着两人进去。

    穿过走廊,只上到二楼,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只见一屋子人在忙碌。这里是总参谋部所在,他们正在紧盯着严州那边的战事,特别是林文潜临时改变了计划,想把蔡锷部也一起吃掉,参谋部这边就更忙了。

    “先生,严州那边一切正常,山谷里的冯国璋部已经全部歼灭,我方损失极为轻微,俘虏清军两万七千余人,火炮一百三十多门,另外辎重军马无算。”贝寿同报告着大捷的消息,而后又道:“蔡锷那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也可围歼大部。”

    “嗯!好。这样的成绩才对得起梅岭关那个地形,才对得起大家忙活的这一个多月。让洲髓还有仲斐把有功人员的名单报上来,尽快的奖励有功人员。”虽然早知道围歼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听到最后的战果,杨锐还是高兴了一下。只要接着吃掉蔡锷那三个镇,那么严州这边就只有满清两个镇能顶用了,其他的镇只要一声令下就能阵前起义。

    “是的,先生,我已经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了。”贝寿同说道。

    “山东还有东北那边有什么变化没有?事情很有可能要提前发动。”看着贝寿同报告完就想走,杨锐又把他叫住了。

    “先生,北京那边人员没有完全到齐,还有南非那边的人员没有开始起运,现在提前发动,怕是会影响全局吧?”贝寿同担忧道。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执行,但杨锐忽然要提前,那很多事情都会衔接不上了。

    “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如果满清六个镇覆灭,那么严州这边就是我们兵力占优,南非第4军在不在无关紧要;山东那边如果再说降袁世凯,就是他不降也行,中立即可。这样北京那边未必要三个师,两个师就够用了,击溃北京那些花瓶即可。”杨锐说着计划提前的兵力对比,现在只是一月,到十月中秋太难等了。

    “先生,真的要提前,那也要等美国那边的两艘飞艇造好吧。”感觉到杨锐的急切,贝寿同委婉的劝道。

    因为德国人毁约,飞艇的吨位和计划吨位相比还差十多吨,但实验室又研制了新武器,即火箭筒,在缺少直射火炮的情况,这种只有几十米射程的新武器,被参谋部加入了第2军的武器清单。这样再加上其他如迫击炮、手榴弹,只把整个武器的吨位加到了一百吨。为了能运载这些武器,徐华封依照齐柏林飞艇的式样,已经在美国开厂制造两艘大吨位飞艇。这两艘飞艇建成,那便有一百吨的吨位了。

    “哦,是。”杨锐想到了两艘在建的飞艇,也想起了它们的重要性,声调降了下来,问道:“它们好像已经开建了吧,什么时候能建好,什么时候能交付给后勤?”

    “预定的时间是八月份到通化,但是很有可能会提前的。”贝寿同说道。

    “好!那就等到八月份再看。”杨锐点着头,“越是临近那个时间,我就越是担心会出岔子。正所谓夜长梦多啊!”

    杨锐这边感叹,贝寿同却不好怎么表态,他相信只要一切得当是不会出什么问题,便是出了问题,宛平县令徐锡麟也会想办法控制,最后则还有军情局收买的那一些人员,也能阻止消息扩散,可以给复兴制造最后的发动时间。贝寿同不说话,见杨锐没事则又退回那一堆参谋当中去了。杨锐则继续走往大厅的里侧,那是军情局的办公室。

    “广州那边战况如何?”杨锐一进门就问道。此时刘伯渊还有几个参谋部拉来的参谋正在看地图。那几个参谋见他来,敬礼之后就退走了。

    “先生,同盟会提前发动了,现在战况激烈,他们已经占领了总督府。”刘伯渊说道。

    此次同盟会发难是在意料之外的,因为前段时间准备发动举事的黄兴等人发现,帮自己运输藏匿枪支的头发公司老板陈镜波原来是水师提督的坐探,所以只能把举事推后。前天广州那边报告此事的时候,杨锐只是大笑,感觉谢缵泰要把同盟会广州举事的计划透露给水师提督李准,完全是多此一举,还没等自己这边密报,李准便知道了。

    “他们有多少人?还有,知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同盟会提前举事?是孙汶那边直接命令的吗?”杨锐问道。

    “按照估计大概有五百多名选锋,很多是同盟会在日本青山学校的学员。这些人在日本退役教官的教导下,比他们以前找的那些会党强多了。”刘伯渊道:“他们会提前举事,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估计和总指挥黄兴有关。他之前进广州的时候,便说要么胜利,要么死在五羊城;后面发现李准的坐探陈镜波,集体开会讨论的时候,胡毅生、胡汉民想都改期推后,可他也不愿,说举事改期无异于解散。现在同盟会突然发动,大概是他发现清军巡防营中有不好会党成员,这才动手的吧。”

    刘伯渊说的都是实情,但杨锐却想到同盟会的处境,道:“这些有可能都是原因。但最关键的是如果举事改期,他们无法向华侨交待。他们搞举事,就像是做投资一样,募集一些钱后,就要去搏一把,赢了万事大吉,华侨投资十倍奉还,自己则功成名就;要是输了,那则又可以在孙汶的革命史上重重的添上一笔。这革命,真是过家家一般。”

    同盟会突然发动,虽有好几百人,但杨锐却丝毫不认为他们有成功的希望,李准在两广多年,又事先有所戒备,即便是攻入总督府,怕总督张鸣岐也是跑了。等黄兴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已入重围的时候,这几百人就只有投降被歼的份了,真是一个没脑子的将领。杨锐想到黄兴,还有什么林时爽、喻培伦、林觉民这些人,只感觉他们真的是跟错了人,要是加入复兴会,直接攻入北京多好。

    “先生,这事情既然跟我们没有关系,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出面救一些同盟会的人。”刘伯渊自从发现程莐的事情后,对同盟会那边就有些手下留情,好让杨锐在程莐面前好说话,夫妻两人的关系不至于那么僵。

    “救什么救?有什么好救的?这些没脑子废物,死光了最好。”要是没有程莐那档子事情,杨锐还真可能会在事后利用复兴会在广州的力量,救一些同盟会员出来,但是现在他气恼程莐吃里扒外,想救也没有这个心思了。

    “我……我明白了。”刘伯渊没想到自己的建议让杨锐更火,很是忐忑。

    “我们和同盟会不是朋友,甚至还是敌人。”杨锐朗声说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为了革命,我们死的人也不少,杭州那一次就有上万了,现在能有今天的局面,也是死人死出来的。不能想着同盟会可怜,我们就不可怜了吗?”

    杨锐说着大道理,刘伯渊只能点头。幸好这时候杨锐话语一转,问到:“南美那边朱宽肅怎么样了?现在捐了多少钱了?”

    “哦……当地的华侨认捐了七十多万英镑,南洋这边也有两百多万两的样子,再加上美国,认捐数目已经超过一千万两了,不过这只是认捐,都没有兑现。我们预计,如果在革命成功之后,朱……朱宽肅如果能在美国还有南洋都走一圈,那么估计能捐到两千多万两。银行张行健那边现在正在做一个计划,准备对海外华侨发行一亿两的开国债券。”刘伯渊介绍着朱宽肅那边的情况,不过他和杨锐不同,虽然知道朱宽肅只是个牌坊,也不习惯直呼其名。

    杨锐没有在意他对朱宽肅的称呼很不自然,只听到一亿债券,有些惊讶的问道:“海外华侨真这么有钱?”

    “先生,我们是直捣黄龙,把光绪都俘虏了,再有全国各省也在掌握之中,华侨爱国之下,不可能不买债券的。自从华侨上次被康有为骗了之后,不管是士绅还是苦力,都对满清恨之入骨。他们有多少钱军情局这边不知道,但是上百万华侨,一人出一百两也就有一亿两了。”刘伯渊说道。他觉得一亿两虽然离谱,但更觉得朱宽肅的影响力离谱。要不是杨锐名言不立皇帝,他都想建议让朱宽肅登基了。

    第018章 死了

    “一亿两还是不多的。”杨锐在惊讶之后便回过神来,肯定的道。“每年的侨汇都有一亿三千万两,正是这些侨汇,弥补了两亿多的贸易逆差,要不然中国只会是更穷。华侨虽然过的苦,但是一个月下来,只要不懒,五两银子还是能挣到的,美国那边一天大概有一美元,一个月更是在二十两以上。包括台湾在内的那两百二十五万人,全世界华侨有一千万之巨,行健那边发行一亿两还是保守了些,要是能刺激华侨把自己的存款也拿来买债券,那估计能筹集到两三亿不止。……广寿,你记一下。”

    杨锐对着陈广寿说道,他又有了新想法,等陈广寿这边闻言掏出笔,他接着说道:“叫宣传部商业部那边充分调查华侨心理之后,配合行健那边制定债券宣传计划。什么爱国啊,尊皇啊,都要好好宣传……对了,把赐爵也加进去,买多少万两债券就可以封一个爵位,上可到公爵,下可到男爵,只要给钱,都可以封。”

    他说到这里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问向刘伯渊道:“北京、江宁、京口、杭州、福州、还有广州,这几处满城大概有多少人口,多少住户?”

    说着债券,怎么又扯到了满城,刘伯渊虽然好奇,但还是凭着印象答道:“全国十二处满城,北京最多,有二十多万人,户数当有四万多户,其他各地的满城人口一般在五千到四万之间,户数则在一千到八千户的模样。”

    刘伯渊数据记得牢,他一说完,杨锐再追问道:“那这几万户里面,有多少能称得上是富裕的?住的宅子有多少是体面的?”

    刘伯渊和陈广寿终于明白了杨锐的意思,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之前的计划还只是在满人没钱清偿旗饷的情况下,最多劳作十年便可,但他们或举债或变卖家还是能把旗饷还上。现在杨锐居然是要把满人的房子收了,这将彻底断了他们的生计。

    他们的反应杨锐都看在眼里,他认为自己处理满人向来无合理之处。第一,只要是满人自己能养活自己,赚钱置的家当和产业,即使是像天字号那么富,他也一概不动,第二,那些不是自力更生却有钱有房的满人,那就要全部扒光,内裤也不给一条。钱财田产是其中的重点。而后他再想到后世北京内城那十几万一平的房价,觉得所有旗人的房产都应该没收国有。

    这就是说,除了北京之外,江宁、镇江、成都、西安、荆州、杭州、福州、广州、新疆、甘肃、宁夏、太原这十二处满城的一切房产都将收归国有。而里面的二十多万满人,加上北京一共五六十万的满人,将全部遣送至吉林和黑龙江,分发田地,分散安置。这样没收下来的房产,可以拍卖,也可以赏赐给烈士家属以及有功人员,特别是北京,内城一半的人口都是满人,以后他要在北京立都,就要被二十多万满人围着,晚上是怎么也睡不着的。所以,把北京内城的大部分旗人清走,绝对是必要之举。

    “你们怎么就不想想他们当初是怎么入关的?北京内城的八旗,还有各地的满城,不都是赶跑了杀光了汉人,自己进去住的吗?这件事情为了要占着大义,完全可以去找一个明末之时被满清赶跑的汉人后代出来,当然,最好要有房契或别的证据,我们没收房产之后,可以把他祖先的房子还给他,那不是有大义了吗?若是有人要说那是改朝换代,历史使然而不可追究,那就更好说话了,既然是改朝换代,历史使然不可追究,那把关内的满人全部杀光也是历史使然不可追究的。至于什么民族团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才能有民族团结。再有满人现在还有什么?屁也没有!我宁愿对蒙古人和善也没有必要对他们和善。”杨锐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振振有词的问道:“我说的有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