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官。”下属恭敬道。昨日局长就通报了要注意狙击手刺杀,但诸人找来找去还是没有找到这刺客会藏在什么地方,最后还是白茹凭着经验在正阳门大街选了一个地点警视周围。在朱宽肅的辂车要赶到、方君瑛出枪的霎那,敏锐的她立即发现了这边狙击镜的反光,在方君瑛未开枪之前,她便毫不犹豫的开枪将其击毙了。

    方君瑛被击毙的消息不到十分钟就传到杨锐耳边,杨锐听完之后脸色不变的问道:“不可能只有方君瑛一个人刺杀,陈其美一定还有后招。”

    “先生,我猜想也是如此,可在北京城内,也就只有方君瑛冒了出来,其他几个人都躲在使馆区,而方君瑛身上也没有找到什么证据,那枪虽然是日本步枪,可日本的这种金钩步枪在中国也不少,难以确定这就是日本人指使干的。”刘伯渊想到使馆区心中就很是气恼,要不是那里不能抓人,他早就把程家柽几个人给抓过来了。

    公使区就是国外之国,杨锐对此也是理解,见刘伯渊那边确实没有什么消息,杨锐只好道:“那就是盯紧一些。千万不能松懈了。还有程家柽电报里说‘西风雨’,那其实是日本人惯用的暗号,是说日本的西面,也就是我们这边的情况不好,雨很有可能是开战的意思。”

    后世看多了二战片的杨锐对程家柽那句“西风雨”很是忌讳,按照历史,偷袭珍珠港是“东风雨”,现在搞什么西风雨,难度日本要偷袭自己不成?所以这个词一出,只让杨锐神经紧绷。

    杨锐知道很多一般人不知道的事情,刘伯渊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他见杨锐提及开战,便道:“先生,要不要我们就在公使区内找个地方,就在里面抓人审人,这样就不要把人带出来了,把消息带出来就可以。”

    “就在里面抓人、审人?”杨锐奇怪道:“那如果抓人的时候行动不密,岂不是我们的人也要被洋人抓住,而且我们还不能承认这是我们的人?”

    “是这样的。先生。”刘伯渊也是无奈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还是先算了。万一程家柽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引我们上钩怎么办呢?”杨锐反问,“现在还没有一个国家承认我们,公使区那边不能出事,不然对外交不利。”

    “明白了。先生。”刘伯渊也知道这种办法不是太好用,他只是一时心急说出来而已。“那先生,方君瑛之事要是……要是夫人问起该怎么说?”

    杨锐并不知道方君瑛要杀的就是自己,以为她要杀的是朱宽肅,闻言便道:“不要管她,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白茹枪再晚开一秒,朱宽肅可就要见天帝了。对了,说道证据,你们那边可以想想如何引入指纹破案,”杨锐想到一个东西,忽然把话题越说越玄,见刘伯渊听不懂只好解释道:“每一个人的指纹都是不同的,在那把步枪上、装枪的木箱子之上,总是会有一些不小心留下的指纹,把这些指纹想办法取下来,然后再和有嫌疑的人一一去对应,那就能找出凶手。”

    杨锐说的就是按指印的原理,刘伯渊虽然懂,但闻及要和有嫌疑的人一一对应,也倒抽口气道:“先生,这指纹那么小,要是一一去对应,能对应的来吗?”

    “你去试试就知道了。”杨锐佯怒道:“指头只有十个,嫌疑人有多少个?安全局在国内行事,总是不能乱来的。你那边招了些仵作是还是不够的,办案是要讲科学。”

    杨锐教训完刘伯渊,便独自会内服穿礼服去了,一会封爵,他是少不了的。本来爵位他是不想要,可他不想要复兴会没人敢要,所以最后只得答应。和封蒙古人的不同,汉人这边除了朱宽肅的亲眷,封的最高者只是公爵,复兴会之前的委员都是公爵,不过王季同、虞自勋不受,章太炎欣然,其他几人没有不接受也没有高兴,只是建议除了蒙古藩王外,其他什么藩王府、公爵府、伯爵府,还是只先立一个牌坊,画地为府为好,等国家有钱的时候在建。

    皇极殿中一番折腾,礼部官员把圣旨一读,乱七八糟的藩王、公、候、伯、子、男等爵就新鲜出笼了。杨锐对此没有高兴,反而有些遗憾,他想的是阅兵不知道那年哪月才能实现,总不能放到永定门外吧。那都已经是北京的外城了,有铁路穿城而入不说,那也太远了些吧。

    杨锐这边有心思,忙活了一天的章太炎却说不出的畅快,对他来说,革命已成、国已立、爵已封,此生经此永无大憾了。皇极殿大飨宴上他见杨锐皱眉,软着腿喘着气道:“竟成今日不该有心事,毕竟是大喜的日子,我们大家都得高兴才是。”

    他如此说,只让旁边诸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杨锐见此只好讪笑。虽然都是一个组织的,但他的喜好并不代表所有人的喜好,每个时代人们的价值观都会不同,有些相近的东西他可以强加给诸人,但有些比较离谱的东西他是没有办法强加过来的。比如说开国阅兵,在章太炎等人看来,这其实是军礼的一种,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立国之日行的应是祀礼,而非军礼。

    “枚叔你不困?”杨锐笑问道,他知道章太炎为了祭天,一晚上根本没睡,他只是一个文人,年龄已过四十,精力已经没有年轻人好了。

    “不困!不困!”章太炎红着眼睛,把要打的哈欠又强行吞了回去。他或许是身体上已经疲倦,但精神上去是亢奋,“竟成,我问你,祭完天回紫禁城的时候,为何还有枪声?”

    “枪声?”杨锐想到了白茹那一击,直言道:“是有。有人要刺杀,不过现在没事了。”

    杨锐一说刺杀,章太炎就满脸愤怒,他低着声音道:“是孙汶派人做的?”

    “是以前同盟会的人,但是不是孙汶派的,暂时不知道。”杨锐道。

    “什么叫暂时不知道,这明明就是他弄的事情。他这是要与全天下为敌!”章太炎激愤道。“刺客死了没有?”

    “死了。”杨锐道:“枚叔,你就放心吧。现在仪式已经结束,孙汶就是想闹,一时半会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

    “我回去定要撰文批驳!”杨锐波澜不惊,章太炎却是愤恨不已,“开国之日,居然派人刺杀一国之君,简直叫人孰可忍不可忍!”

    “枚叔,你还是省点笔墨吧。”杨锐道。“你知道孙汶在日本怎么说的吗?他说‘支那人皆废物,唯我独豪。我才是支那的救世主,凡是服从我命令的就来。’我看这个人已经是疯了,对付这样的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国家越来越兴旺。中国复兴之日,就是孙汶灭亡之时。”

    “可也不能便宜了他!”章太炎越想越恨,今日祭祀之礼可是费了他无数心血,却不想差一点就喜剧便悲剧了。

    “他一次次的破坏,人一个个的死光,没有再比这样慢慢变成孤家寡人更痛苦的事情了。我们越是不把他当回事,他就是越是狂躁不已。今日刺杀一事,我觉得还是不公布为好。”杨锐道。他很想知道中日大战中国胜而日本负,台湾光复、朝鲜独立,孙汶将作何反应,再回去去美国洗盘子吗?

    杨锐想到此的时候,乐声又起。礼部弄得是明朝大飨之仪,让人分不清这是吃饭还是行礼。仪式上每进一爵酒,就要奏乐,不但奏乐,后几次还要表演歌舞。只等第九爵奏驾六龙之曲,演百花队舞之后,这才开始撤酒吃饭。明朝的礼仪极为繁琐,虽然杨锐要求其简而又简,但这顿饭吃的极为不适。不过宴会麻烦,菜肴却很是精致味醇,以往吃得根本不能比。到此杨锐不由想到,这内务府要是开成了全球中餐连锁店,那这生意……

    杨锐在皇极殿赴宴,形色匆匆的刘伯渊举着令牌一路小跑进了皇城,他此时也不顾什么礼仪了,披了件太监的衣服来到杨锐跟前,在杨锐的差异中重声道:“先生,袁世凯被刺了!”

    “什么!”杨锐闻言大惊。他一直防着宋教仁,却不想原来是袁世凯。

    ……

    (戊卷完)

    己卷 筚路

    第001章 骂娘

    袁世凯是大清王朝的忠臣,是传统道德最好的表徵。因为他的努力,使得光绪得以有了国葬之待遇,满清的遗老遗少、大臣小官也因此没有被全部剥光身家,新朝廷最终还是给他们留了五年的奉饷,存了一份体面。北京城中的旗人的房产也没有完全低价赎买,一些不依靠旗饷、靠着房租能过活的旗人坚强的在北京城里留了下来,不过在户口登记的时候,他们都改了汉姓,以避免将来有可能发生的清算。

    如果用确切的数字说话,袁世凯的存在让中央政府在财政艰难的第一年多耗费了一千一百三十多万两白银收买民心,并使得直隶每年约两千五百一十五万税收中的七成留归地方;他还在名义上保留了第2、第3、第4、第27一共四个满清新军镇,这些部队在去年停战的时候,共有四万四千余人,并且因为三年退役制度,北洋诸镇还有大约同样数目的退伍兵分散在直隶、山东、河南一带。

    这么一个给新政府带来巨大损失的人,杨锐以及复兴会诸人对其没有丝毫怨恨,反而有不少好感,最少,袁世凯是一个识时务的人,他很懂得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因为有他在,不被诸人信任、仍在想着如何为满清续命的志锐被换了下去,北京和天津之间快速的恢复了旧状,这个国家也迅速的恢复了和平。对一个新生政权而言,和平是宝贵的,尤其是当时还在对日作战。

    可就这么一个重要的人,在正式开国的第一天却被刺杀了,不需要刘伯渊解释,杨锐都能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也能明白陈其美的打算:即暗杀朱宽肅不成,就马上暗杀袁世凯以挑动新旧势力不和。袁世凯是识时务的,可他下面那些人是识时务的吗?要是暗杀的时候再放上一与复兴会有关的证据,北洋那些莽夫是不是能看透挑拨,天也不知道了。

    所有的种种在心中都想过一遍后,杨锐镇静下来吃饭,他开始想这些事情该如何是好。等好一会,他才道:“你让李子龙去找岑先生,他和一个朋友正在京城里四处瞎逛说是看风水,你找到他,我这边完了就马上回去。”

    如此重要的事情,杨锐居然不急不缓,刘伯渊只怀疑自己听错了,等杨锐再说一遍的时候,他才匆匆而去。那个岑先生他是知道的,不怎么多话的人,但其也算是杨锐的幕僚,尤其是在处理内部关系上多有建言,他现在居然在看风水,看风水应该在哪里?

    紫禁城承天门上,几个禁兵的护送下,岑炽正同着一个身着蓝衫的高瘦先生在城楼上缓行,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同样蓝衫的童子,他背着几个布袋,手上还有一个罗盘。这承天门正处在北京南北的中轴线上,十余米高的城楼上,往下就能看见笔直而去的千步廊和远处的大清门、正阳门,想到圣旨就是从这里颁下去的,岑炽的心就有些微微激动。

    他如此,高瘦的先生却不是如此,他捻着胡子看着南面的景致若有所思的道:“辄任啊,北京本是前明旧物,清季虽有不少改动,但并无关大碍,保持原样即可。只是杨竟成和这紫禁城不合,开府之后仍还在是在郑亲王府的好,那边虽不是正中,可京城的风水以西为贵,东为贱,那边要比南海子要好的。”

    “是,厉先生。这事情我早就跟他说过了。”岑炽说道。“我就是担心……”他指着天街东门的使馆区道:“那边可是实实在在的坏风水啊,洋人还在里面筑城驻兵,他们不去,这国定是不得安生!”

    “什么去不去的,时机未到,自然不去!”厉先生老神在在,“洋人的使馆只是小事而已。辄任,你就没有想想当朝的德性有些奇怪?”

    见厉先生说到德性,岑炽故作轻松的说道:“这又什么好奇怪的。本朝天子乃前明余脉,当和前明一样,乃属火德,色尚赤。现在复兴会的会旗、军旗、还有本朝的官服都是赤色。至于这国号‘中华’……”岑炽有些编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