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礼庭毕竟是生意人,一时被拒也心安理得。旁边陈桃川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两广总督下的衙役捕头,两广总督也只是远远的在街上眺望过,此时身处京城总理府,两股不免有些战战,举着茶杯挡住脸之后,他担心问道:“谭兄,这没有什么不妥吧?”

    谭礼庭一边喝茶一边眼睛乱转,极力不在乎的答道:“有什么不妥的,我们又不见总理,见的是总理夫人,你家不是与程家有旧吗,慌什么!”

    “有旧那也是父亲那一辈的事情了。”陈桃川显然对谭礼庭此举很是不满,“待会要是进去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是有这些家乡特产吗。据闻当初总理大人拜会美国洪门大佬的时候,送的就是这些东西。”谭礼庭显然是打听过了杨锐在华侨中的诸多往事,此来是准备充分的,“你父亲虽已仙逝,但两家却是故交啊,即便是说些家乡之事也是好的。”

    谭礼庭话刚说完,那门房却是过来了,“两位先生,我们家夫人有情。”说罢就将两人领了进去,正当两人以为这就要进内府的时候,不想门房把他们带到一个侧厅,客气道:“两位先生,照例进内府是要搜查的,还请见谅。”

    “没关系。没关系。”谭礼庭客气道。两人如此又被折腾了一番,这才带进府去。

    自从知道方君瑛身死,程莐就再也没有参与那个女界复兴会的活动,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孩子面部轮廓极像杨锐,但眼睛却是她的,看着这孩子,她只觉得人生方有些寄托。她这边带着孩子,不与杨锐同房,可两年来也不见寒仙凤怀上,所以寒仙凤也极为疼爱这个孩子。两位夫人都痛爱,可杨锐却对这个儿子并不满意,更因为和程莐之间的问题,孩子的名字一直没取,户口本上只写了一个杨无名,只让程莐和寒仙凤都埋怨不已。

    这一日的早间,正陪儿子读书的程莐听管家来报说是老爷的故交来访,看了下封拜除了父亲的,另外还有一封写的是“陈澹浦之子陈桃川,广州十三行陈联泰号”,她这时倒想起了父亲以前讲诉爷爷那辈的往事,记得似乎说过一个陈联泰号,还曾对程家有恩,当即把人请了进来。

    郑亲王府的前面的屋子大部分都做总理府办公之用,而后面的寝楼则为杨锐家用。和旁人想象的不同,杨锐一家五口,私聘的下人也就是程蔚南派来的管家和厨娘,两人本是一家,有个不大的女儿。寝楼七间,后罩楼七间,完全够这两家人用。

    谭礼庭和陈桃川从后门入府,没几步就到了寝楼当中的客厅,只见一个绝美的夫人正在正厅优雅端坐。两人只是偷看了那夫人一眼便吓得闭眼,后面谈话的时候也只敢看着地面,至于这小半天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等两人出了王府这才记起来。想到在里面什么也没说,谭礼庭气得一边拍大腿,一边骂扑街。陈桃川则没他那么懊悔,只觉得今日拜见,那就说明关系已经牵上了,总理府虽不收金银,但家乡土产还是收的,以后年节多多孝敬,有这个门路自己的均和安机器厂就再也不怕人被官府查封了。

    诸多代表都在寻门路的时候,总理府银安殿里,杨锐正在与安全局的刘伯渊、参谋部的徐敬熙以及总后的朱履和商议军机。这也是他要明日才接见诸位代表的原因——要想光复台湾,那就要登岛,而要登岛,船只的问题就要解决,而仅靠武汉、南京、沪上三家造船厂是不够的,是以势必要在福州和厦门乃至广州布置三家造船厂。

    “先生,按照我们的计算,一个师的部队要想渡海登岛,必须要有十万吨轮船才能满足运量要求。”朱履和道:“而要保持登岛的突然性,轮船招商局的船只、甚至长江一带的船只不好调往福建,最好的办法还是福建本身、浙江、以及广州、南洋等地的船只抽掉过来为佳。”

    虽然早有准备,但朱履和的发言还是让杨锐有些吃惊,他之前没细想的时候认为五万吨,甚至是三万吨的运量就够了,想不到后勤给出的吨位是十万吨。

    “十万吨船?就是招商局参与进来,怕也是不够吧?海军也是不能动的,要不然海军也可以运些人过去。”他看向徐敬熙,问道:“参谋部是怎么安排的,哪去找十万吨船?”

    “先生,天通公司已经有三万吨货船。”徐敬熙道:“这些船都在跑南洋、华南沿海航线,他们主要是货船,如果我们这两年内多造一些货船补充到船队,这应该能解决大部分运力。而剩余的部分,则主要通过福建、浙江、广东三省的远洋渔船来解决了。”他拿出一个图片,“造船厂设计了两百吨远洋渔船,如果能有一百到两百艘,那么登陆的运力就更能保证了。”

    “两百吨渔船?”杨锐狐疑的看着这种新设计的远洋渔船,“即便是远洋渔船,那也是五十吨不到啊,造成两百吨就不怕别人怀疑?”

    “先生,这些渔船都装有造冰机,可以出洋两个月或者更久。”徐敬熙道。他一说造冰机杨锐才想起来氟利昂已经造出来了,现在市场部的那些人正想着生产冰箱呢。

    “那也就是说,福建那些船厂将大规模建造渔船?”杨锐问道。“马尾船政我们可以投资重新办起来,可是厦门和广州那里有人办船厂吗?还有,两百吨的渔船,再什么省钱,也是要两万两一艘,这可是要普通人家存两百年钱才能买得起的,忽然间就有了这么一条船,这也太过引人注意了吧。你们可不要忘记了,日本人对我们的渗透,比我们自己对这个国家的渗透都要深上几分。”

    “先生,两百吨的渔船上的船员将有三十多人,每家筹七百两银子也许还是多了,但如果算上政府补贴的话,那钱就不会那么多了。”徐敬熙道。“然后我们再通过中间人对一些可靠的农会、或者渔民进行贷款,资金的问题应该是可以解决了。”

    “即使政府补贴了一般的船价,剩余的一万两怎么来?”杨锐笑问,“难道大家都从老祖宗那里挖出了财宝?”

    杨锐说的好笑,刘伯渊、朱履和也是笑了,唯有徐敬熙深入其中,犹自争辩道:“先生,或者这样吧,浙江、福建、广东等地开始建一些鱼罐头厂,以这些罐头厂的名义组建远洋船队,捕食鱼货。另外捕鲸船也可以建造,只是国内没人懂得如何捕鲸。”

    “好了,先不要说捕鱼的事情了。你就说说沿海的这些船厂怎么安排吧。我总觉得的,贸然的在沿海建船厂,特别是在福建的福州和厦门都大规模兴建造船厂会让日本警觉的。对他们来说,抢来的东西终究是心中不定,对岸一有风吹草动,比如这一次美国人说要帮我们在厦门造军用船厂和军港,日本人就紧张的不得了。我很担心我们一在福建做什么动作,日本人就心慌慌的往台湾增兵,而他一旦增兵,我们就要多投入登岛部队,扩大登陆规模,这又增加了暴露的概率,使得日本人更紧张。”杨锐道:“我的意见是,登岛作战应以保密为第一原则,即便因为计划不周而多付代价,那也要比日本戒备下强攻付的代价少。”

    “先生,按照总参的计划我们不会刻意去针对福建沿海做什么布置,兴建造船厂的前提是整个国家都在鼓励造船业。马尾本就有一个船政局,而厦门按照情报是有一个叫做叶崇禄的人想开一家船坞,”徐敬熙说着,资料亦是拿了过来,“而广州则是一个叫做谭礼庭的人想开船坞。这两人都是侨商,一个在菲律宾发了财,厦门、沪上、香港、宁波都有他的产业;另外一个则子承父业,善于经营,现在正在广东西江上办航运公司。”

    全国造船厂的资料杨锐都铭记于心,东北不提,天津、沪上、南京、汉口、福建、广州,这几地都有建造船厂的基础,唯独厦门那边他是没有想到的。仔细看这个叶崇禄的资料,发现此人还真是有钱,居然买了一百万两的开国债券,受封子爵殊荣。他问向刘伯渊,“这次实业代表大会,此人来了吗?”

    “来了,先生。”刘伯渊道:“他,还有谭礼庭,沪上的朱志尧、汉口的顾顺章都在找关系探路子,希望政府能扶持造船业和航运业,刚才有消息说这谭礼庭和着一个叫陈桃川的拜会了师母,这陈桃川似乎与师母祖上是故交。”

    “哦。真是会做生意啊。”杨锐无所谓的低语了一声,而后问徐敬熙和朱履和,“除了十万吨轮船,还有什么要在福建准备,并且又和这一次实业代表大会有关的事情?”

    “码头!先生,还需要足够的码头!”朱履和说道。“既然有不少小船,那么登船的码头要足够。一百个士兵需要十分钟的登船时间,一匹马需要一分钟,一门山炮需要六分钟,这是在有足够码头下的登船时间,一个师正常需要三个小时装船。现在使用这么小吨位的渔船,为了不耽误登船时间,码头必须是足够的,即便士兵在浅水处登船,可辎重、马匹、火炮、弹药这些东西可是需要足够的码头的。部队人马每日所需的给养需要四十吨,如果是作战,每日消耗的弹药是三百五十吨,我们一次性必须运上四万吨物资,以供部队一百天之用。这些都要足够的码头装卸。”

    “你把你需要的东西都写下来吧。”杨锐说道:“另外还要记得计算台湾那边的登陆情况,不要我们把东西运过去了,那边却卸不了船。还有,从福建到台湾港口可以用船,可登岸之后用什么运输?骡马够吗?”

    “足够了。”朱履和道。“台湾毕竟有铁路,岛内也有不少牲口。为了防止日军破化火车头和铁路,运往台湾的物资中有备用的火车头和钢轨等物资,这些都将以修筑福建铁路为名义先行运往福州,到时候直接可以改变航行即可,不占作战部队的运输吨位……”

    后勤历来是为杨锐所重的,但即便如此,登岛的后勤准备工作也太过惊人了,看着一大堆工作,若不是朱履和向来是细调慢理,换一个人可是要抓狂了。工作量本就巨大,还要兼顾着保密、更还有多兵种配合的问题,即便朱履和已经理清楚了,可要是他介绍的时候稍微不留心听,漏掉一些内容,那听着听着就要脱线了。

    在朱履和的计划中,马尾、厦门、广州都要建设一批船坞和远洋渔船队,而厦门和福州两地还要开始建造轮船码头以及潜艇船坞,以供战时所用。为了保密,这些设施都是让私营公司建设,这也就是说这本次实业代表大会要把事情敲定落实,然后再两年之内把要做的工作坐完。几个小时的会谈后,杨锐倒对怎么把这些私营船厂建起来有了办法,就是觉得在福建要建造东西不少,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会配合,要是这些人心有顾虑,或者万一泄密怎么办。

    第010章 计划书

    在杨锐的担心中,朱履和又展示了最新的飞机图样,飞机外形完全就是杨锐所提供电影珍珠港里那款红色农用飞机的翻版,只是秉承着复兴军迷彩掩护的传统,飞机被涂成了白褐两色迷彩伪装,远远好像是一只海鸟。只是它是双翼而不是单翼的,想来日本舰艇上的瞭望员看到这么怪异的海鸟肯定是要大吃一惊的。

    “飞机长为九点四八米,翼展十五点七五米,高三点四五米,机翼面积为五十七点六米;空重一千两百公斤,全备起飞重为两千一百公斤;动力是一台‘昆仑’二型九缸发动机,马力加压后为两百四十匹;最大时速一百七十公里,航程六百三十公里,飞行时间为四点二个小时;最大升限为两千一百三十米;武器:一挺马克沁机枪,一枚六百四十五公斤十八英寸鱼雷,或两枚两百三十公斤的航空炸弹。为了增强飞机的结构,飞机的主梁和机翼支架采用的是实验室研发的铝合金,这可以在尽量减少飞机重量的前提下,加强飞机的强度……”

    听闻那个会生锈的铝铜合金居然拿来做飞机的主梁,杨锐笑道:“那铝合金看上去光鲜,可一旦用起来那就要生锈的,你这一千多加飞机,难道一年之后就要换一遍,这可是一千多万两银子,就不怕户部找你的麻烦?”

    似乎知道杨锐会这么说,朱履和笑道:“先生,铝合金生锈的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杨锐点烟的火柴放了下来,“怎么解决的?这东西那么多年了,想了无数办法,更换了无数配方,现在已经解决了?”

    “是的,先生。”朱履和笑道:“办法不在于改配方,而是在铝合金的外面包一层薄纯铝,这样内层的铝合金不接触空气,那自然不会氧化。”

    “哦……就这么简单?”解决办法出乎意料的简单,杨锐只是不信。他根本不知道这铜铝合金就是他一直要找的杜拉铝,以为是没有镁加入的原因才造成腐蚀。其实从第一代铝合金杜拉铝开始,到二战前用的超级杜拉铝,也就是杨锐记忆中加镁的铝合金,都存在腐蚀问题,其解决的办法就是在铝合金外层包一层纯铝,而直到二战末期美国铝业开发的超硬铝,才彻底解决铝合金的腐蚀问题。

    看着先生还是不信,朱履和笑道:“先生,我们已经做过腐蚀试验了,包纯铝完全能解决这个问题。现在飞机制造厂那边还有个问题,就是出口的飞机是不是可以用铝合金主梁还是只能用钢梁?”

    “出口?”杨锐想不到总后还考虑到出口的事情了。

    “是准备在大战之后出口。”朱履和解决到,“现在十二缸的发动机正在研发,七缸一百八十匹马力的飞机按照规定是可以出口的。毕竟整流罩、机枪协调器只是思路问题,这个问题迟早要被各国所解决的,对日战后我们的飞机将会被各国重视,这个时候应该出口。”

    “那要看德国的情况,铜铝合金的专利虽然卖给了我们,可德国人真要开战是不会遵守什么专利的,只要他们也想到了包铝的办法,那这个秘密很快就会被各国所知。”杨锐道。“使用钢主梁的话,飞机总量增加多少?”

    “就目前的样机来说,如果用铝的地方改为用钢,那么飞机的重量将增加三百三十六公斤。”朱履和道。“这也就是意味着鱼雷只能是减小到三百多公斤,而且很影响飞机的灵活——使用星形发动机本来就比使用转缸发动机更笨拙,空军认为星形发动机飞机只适合鱼雷轰炸机,不太适合战斗机。”

    朱履和说的其实是转缸发动机的另外一个优势,那就是转缸发动机飞机的静不稳定性比星形发动机更好。静不稳定性是一个专业术语,指飞机在不操控的情况下,脱离原有轨迹的可能性,星形发动机因为是叶片转动,运动的惯性少,而转缸发动机是气缸转动,运动的惯性大。对于运输机、轰炸机来说静不稳定性差是好事,可对于战斗机来说,要的就是在飞机可承受范围内的静不稳定度高,这样飞机才能很灵活,不被敌机咬住。

    杨锐来自后世小说、电影、论坛道听途说、自相矛盾的说法让空军将领们如痴如醉,光是飞机的种类、作用、战法、编队就让新组建的航空兵部队兴奋不已,日日训练以印证这些金玉良言。杨锐看他们打了鸡血也没声张,其实他还知道一个关于空军的定律,那就是空军对于战争只有百分之十的作用,这是一本叫现代战争指南书中的观点,当然,他不可能去翻这种专业军事著作,这只是他看论坛别人争论所得罢了。

    想到那静不稳定性,杨锐点上烟问道:“那使用星形发动机的战斗机怎么办?”

    “现在主要是从飞机气动布局上想办法,”朱履和道。“研发已经解决尾声了,大概年底就可以对战斗机进行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