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我们的装甲太薄呢。”朱天森依然担忧,不过他想到了和自己装甲一样薄的巡洋舰队,于是问道:“巡洋舰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海面上逗圈子吧。”副舰长奚定谟猜测道:“这次若不是他们,登陆怕不会如此顺利。这边事情完了,命令不是要我们马上去接应他们吗?”

    奚定谟一说接应,大家心里都是一沉。从现在这个位置去接应巡洋舰队有八百多海里,虽然对于航母来说这段距离也就是三十个小时的事情,但这三十个小时之内什么都可能发生。朱天森刚才说一到东海就像没穿衣服,浑身凉飕飕,可再怎么没衣服也还有速度,可那些巡洋舰就不同了,航母如果说是在裸奔,那他们就只能说是在裸爬,一旦被日本海军遇上,保准一炮死。

    在舰桥指挥室的诸人除了空军过来的其他全是非闵系出身的海军军官,一入海军学堂大家就被闽人压着,进入海军更是如此,之前都觉得闽人可恶,可现在这些劣迹斑斑的闽人如此雄赳赳的去日本沿海破交,又让他们狠不起来。

    快些完成这次对地支援吧!朱天森、奚定谟毕竟年轻,几人目光交错间,全读懂了对方心中所想。

    飞机在诸人的目光间准备降落,在地勤人员的指引下,它们都摆正了姿态并调节好速度,准备着舰。降落区是在舰尾,只占整个飞行甲板的百分之二十,不到六十米长,飞机接地后,只往前冲三四米就停住了,因为每次都是大失速降落,尾钩挂住阻拦索虽然使飞机骤然停止,但飞机的橡胶轮胎在摩擦下常常会发出刺耳尖叫声,在没有锻压过的起落架前,不时会有起落架折断的事情发生,几次事故之后,技术部门认为航载机上的承力零件都必须经过水压机锻造,不然无法保持飞机强度。

    俯冲轰炸机中队最先降落的是中队长鲍丙辰上尉,他的尾钩极为精准的挂在第一道阻拦索上,飞机像撞上一堵墙似的猛的往上窜了起来,轮胎尖叫,此时地勤人员立刻冲上去,一个人把钩子摘掉,使拦阻索恢复到收缩位置,另外一个人则给他打信号,让他打开油门增加转速,以便往前滑行,好腾出后面飞机的降落位置。

    一架接一架的,十五架飞机安然降落在甲板上,因为马上还要出航,地勤人员就在甲板上用极快的速度检查整个飞机,并加油装弹,不到三十分钟,刚刚休息完的飞行员再次起飞,包括之前没有参加第一次攻击的那架故障机。

    和降落一样,飞机起飞也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在飞机群里钻来钻去的地勤人员很需要技巧,一个不小心,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就会把手或者是头削去一截。照理来说,为了减少事故发生,飞行甲板上排列的飞机就不能那么紧密,可站在航母作战的角度,甲板上能排列多少飞机,则决定着每一波次的攻击强度,单次放出飞机越多,攻击威力越大,所以最终的结果是地勤人员在飞机排列的夹缝中猴子一般的钻来钻去。

    即便是刚刚才降落,飞机在起飞前也还是要暖机,引擎嘶吼中螺旋桨高速旋转,等航母调转船头开始全速逆风时,飞行长终于举起了红旗,这是准备起飞的命令,此时第一架飞机已经滑行到起飞位置静静等待,终于,舰长最终下达了起飞命令,飞行长放下了红旗,扬起了白旗,随着白旗一次次挥舞,飞机一架架起飞,第二次对地攻击开始。

    飞机起飞后半小时,刚上班的台南厅厅长松木茂俊就得到电报厅知事报告,说是电报不知道怎么回事,半夜里忽然全部不通了。电报不通以前也是有的,一般都是山上的生藩或者反抗分子破坏,松木厅长对此并不奇怪,但考虑到总督正在清剿山上的生藩,他还是打电话给了台湾第二联联队的联队长阿九津秀夫大佐,只是大佐对此并不在意,电报不通从清剿生藩开始就频频发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真正的大事按照参谋本部的说法是支那军登陆台湾,可支那人有那个胆量吗?阿九津大佐认为担心支那军登陆台湾,还不如担心米国忽然对帝国开战更实际些。

    台南城内发生的这些第二旅并不完全知情,火车在靠近台南城外五公里处暂做停顿,等收到城内一切正常、飞机准时抵达的电报后,旅长陆挽才命令火车开动急速冲入台南火车站,在打狗登陆时时三团主攻,所以此次进攻第二联队将由四团负责。

    早上进攻打狗打得实在是太顺了,在飞机协助下,登陆的三团根本就没受到阻拦,那一个大队的日军遭受轰炸后死伤惨重,指挥官根本没有想到轰炸完了还会有支那军进攻,突然看见支那军杀到眼前的大队长条件反射式的指挥剩余的士兵进行板载冲锋,这般打法正合了陆挽速战速决的心思,机关枪扫射外加迫击炮急速射,剩余的半个大队日军很快就报销干净。

    打狗顺利,台南这边一开始就不顺,还没进台南城就被铁路上的日本警察发现不对——火车的班次不对、速度不对、进站信号不对……,于是一通枪响之后立即把城内的警察和第二联队惊动了,不过此时阿九津大佐仍然以为是抗日分子袭扰,警察开枪也属正常,只等听闻到隔壁火车站那边传来尖叫声和枪声,他才感觉大事不妙,抗日分子是闹不出如此动静的。

    虽然经过多次减速,但火车仍是以不可控制的速度冲入台南火车站,正在站台等候晚点火车的旅客只看见火车喷射着火舌、吐着白气黑烟,气势汹汹宛如恒古蛮兽般的冲入火车站,吓的高声尖叫。

    火车司机死拉制动闸,火星四溅中,火车滑行极远才最终停了下来,而在火车没有停稳之前,士兵们就纵身跳下火车,在乘客的尖叫声中冲出火车站开始进攻车站西面的第二联队军营。此时的陆战队员不再像昨晚那般吐的死去活来,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冲向各自的目标,反抗的、逃跑的日本警察统统被他们击毙或者刺死。

    天空上传来的熟悉呼啸声中,陆挽看着站台上趴着的、蹲着的那些颤颤发抖的旅人,对着政委和参谋长苦笑道:“这般王八蛋真是一点也不斯文,我们怎么说也是王师啊,怎么能一点王师的样子都没有呢?全是一窝土匪!”

    “小刘!”也觉得影响不好的政委陆信忠喊道:“快!把这些同胞送到安全的地方,别伤着了。另外再告诉大家我们是复兴军,台湾今天就要光复了。”

    “是!”副官敬礼之后很快就去安排了。那些乘客看到几队士兵跑过来,想跑腿又发软,最后在几个福建兵的解说下,诸人才明白这不是土匪,原来是王师。

    台南城是汉人最先开垦的地方,明清之际都是台湾的首府,郑成功统治台湾时便定都于台南,前明宁靖王也立府于此。几百年时间,台南城几经扩建修缮,整个城池变得很不规整,以南北为轴线,东面是方正的城池,而西面这半城,虽然宽度似乎和东面相同,但长度却是极长的,城池西北角和西南角都往外扩,像长了两只耳朵。

    南北向的铁路从东半城穿城而过,火车站的西面就是步兵营和练兵场,东北角是骑兵营、西北角是炮兵营和工兵营。炮兵营是俯冲轰炸机第一要打击的目标,其次是步兵营司令部。六架俯冲轰炸机招呼步兵营,八架招呼炮兵,剩余两架肆虐骑兵,不到三分钟,日军就一片混乱,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好不容易等飞机扔完炸弹,敌人又已经抵上来了,迫击炮、手榴弹洗礼之后,接着便是霰弹枪和刺刀,阿九津大佐在轰炸时就已经挂点,剩余一个大队长根本不能有效的组织防御。其实即便组织起防御也只是多支持半个小时罢了,巷战缺少重火力和曲射火力,再加上陆战队的破墙战术,日军最终的结果依然是全军覆灭。

    两个半小时的激战清剿之后,台南终于光复,旅长陆挽站在西城门上,看看了硝烟未尽的城内,又看看了椰林下的港口,心满意足的对副官道:“发报给台北师部:我旅已经占领台南府城,歼灭敌第二联队以下两千七百余人,己方损失轻微,缴获无算。”

    第096章 示刀

    从天亮到拿下打狗和台南,二旅只用了六个小时,这除了因为有俯冲轰炸机助战外,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二旅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到了日军眼皮子底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种一觉醒来就挨炸、挨完炸就挨枪的套路换谁都受不了。

    不过这么顺利也有指挥官因素在内。打狗是按照计划用渔船突击,台南之前的计划可不是火车直接突击,而是外围攻城部队和突入火车站的小分队配合作战,但有复兴军祥瑞之称的陆旅长何时依照过既定作战计划?火车在台南城外暂停时,他就建议执行新的作战计划,即放弃之前主力攻城、小队扰乱的方案,改为主力部队用火车突击入城,由火车站往外打的方案。如此更改作战计划其实很行险,虽然城内发来一切正常的电报,但万一是日军故意安排怎么办?要是他们在火车站设下埋伏怎么办?

    作战的事情政委不插手,参谋长陈子明撇开旁人追问日军并无准备的原因,陆挽对此双手一摊,很无奈重申自己打仗不看计划、只凭感觉的特点,同时表示既定作战计划只是对之前情况的应对方案,作战过程中一切情况都在发生变化,未必会和作战计划中的假设相切合,当支撑原先作战计划的情况改变时,计划就应对进行改变。

    人的天赋是不一样的,什么情况决定作战计划,什么情况不决定作战计划,或许可以通过经验和教育获得;可如何判断情况已改变?情况在如何改变?则需要指挥官的天赋,这或许就是施利芬所说的“统帅不是任命的,而是天生的”本意。带着对旅长的盲从,陈子明根据新方案重新分配了作战目标,这才使得台南在两个半小时拿下。

    整个台湾战役,以事后全面分析的观点来看,如果说二旅是一把贴身索命的匕首,那一旅就是一把用钝了的菜刀,陆挽的电报发到新竹师部时,师长陆梦熊看完电报就笑骂道:“真他娘的狗屎运!”而后再皱眉问道:“一旅打到哪了?”

    接过陆梦熊的电报,参谋长胡塍看过后眉开眼笑,道:“刚拿下桃园吧,估计要晚上才能攻入台北。你也不能太着急,我们这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快慢都一样,基隆、淡水河口有潜艇堵着,日本人也跑不了;陆祥瑞那边,有他在,日本人能不被祸害吗?”

    “哎!”陆梦熊想到当下的战事,很是气馁,这登陆一开始就不顺,先是一场风暴,使得船队偏了航行,本来是到要到桃园的,没想到到了二十多公里外的新竹,登陆之后虽然很快就拿下了新竹,但日本警察在攻城时逃了不少,这些人一路北去,弄得己方突然性不复存在,并且最重要的是,复兴军登台的事情很快就会在国际上闹得沸沸扬扬,真要是英国人遵守英日同盟协议,力求能帮日本保住台湾,那事情就麻烦了。

    “给朱玉阶下死命令,天黑前必须拿下台北城!”将事情想了一圈,陆梦熊断然道。“还有,二旅那边也不要闲着,台中还有一个大队的日军呢,这就交给他了。”

    “是,师长!”参谋长没有吱声,副官立即就把命令发出去了。

    电报发到一旅之后,旅长朱建德看完心中就一急。他此时才拿下桃园,而先头部队也才打到莺歌,那里离台北城还有二十公里不止,而且大汉溪、新店溪、淡水河交错,加上桃园到台北间山地不少,日军真要死守起来,怕是明天也到了台北城下。

    “还有其他路吗?”朱建德问向本地的义勇军头目,川话闽人听不懂,好在有副官翻译。

    “还有一条路,但不是铁路。”义勇队林泰宗说道,他指着地图上桃园东面道:“从虎头山进山,顺着山势走二十里就能到回龙,这里就能看到台北城了。只是这不是大路,怕辎重是带不了多少的,还怕日本人在山地里伏击……”

    随军有两千匹骡子,山炮可以拆卸由骡子拖,至于炮弹也可以放在骡背上;不过听到日本人伏击,朱建德倒有些犹豫了,“山路你们熟悉吗?”他斟酌着问。

    “熟悉,这路我们天天走,我说伏击只是怕万一。”林泰宗道。

    “那就走这里!”朱建德拍板道:“一团由参谋长指挥继续沿铁路线进攻莺歌火车站、山佳火车站,我带着二团从这里轻装绕过去!”

    “玉阶……”参谋长吕月全道:“山道难行,还是我带二团去吧,真要是小日本有埋伏,有他们好果子吃。”

    吕月全是嵊州人,严州根据地出身,山地作战是家常便饭,他如此说朱建德也不好勉强,只道:“那就你去吧。记得要以最快速度突破山地,到了回龙也就不要迂回了,直接进攻台北就是。情报上说台北日军就两千人左右,加警察也不会超过四千人,这些人现在都在莺歌到山佳这边堵着我们,台北空着呢。”

    “明白!”吕月全将头上的布帽摘下换成钢盔,敬礼之后就出去了。

    虽然总督佐久间左马太将大约一个旅团的部队调入花莲以求剿灭太鲁阁和义勇军两股反抗势力,但台北作为台湾要地,还是驻守了大约两千多名日军,这其实是台湾第一联队所部兵力。早上八点时,在得知支那军登陆新竹之后,整个台湾总督府都一片慌乱,唯有民政局长官内田嘉吉闻讯大笑。

    一堆人惊慌可内田嘉吉却大笑,终于有人追问阁下为何发笑,内田嘉吉等的就是这一问,他高兴道:“支那京都就要被帝国占领了,进攻台湾只是声东击西之策而言,登陆的军队不会太多,这样一被我们打散,也好逃入山地和生藩一起伺机反抗。复兴军在夺取整个支那之前不是在浙江这么做吗?所以这次支那军只是佯攻,他们真正要做的,还是为了支援太鲁阁的反抗势力。”

    内田嘉吉如此一说,总督府的官僚顿时们觉得心安不少,不过等诸人走回,内田嘉吉除了让海军参谋长田所广海大佐马上联络海军外,又命令步兵第一联队铃木秀五郎务必带队守住莺歌山佳一线,最后他亲自写信交给几个传令兵,要求其立即送到正在围歼太鲁阁的总督阁下手里。等这一切处理完,他又赶忙求见英国驻淡水领事,向其通报支那军进攻之事,以求外交支持。

    内田嘉吉的安排不说妥当不妥当,可他在台北的一番作为,直接使得刚吃过中午饭的杨锐就被朱尔典找上门了。

    “总理阁下,贵国进攻台湾……”朱尔典本来想说侵略,但想到日军还在中国的领土上,侵略这词实在是说不出口,只好改口道:“……将会使战争的规模扩大,基于英日同盟之事实,大不列颠有义务对进攻盟国的一方协同作战。本着英中之间的友谊,我强烈要求贵国军队马上停止在台湾战争,立即撤回福建。”

    英国人早就猜到会来的,杨锐看着朱尔典无比气愤的样子,打着哈欠道:“公使先生,你不是被德国人收买了吧?这几天那班德国人一直在说服我国加入同盟国,并且对英国法国宣战,我都没有答应,反倒阁下,一来就说要对我国开战,这是何道理啊?”

    杨锐昨天晚上一直在关注登台战事,早上才回房眯了会,实在是太困,现在说话哈欠连天,看的朱尔典一阵不悦,特别是杨锐话里的意思又是威胁又是指责,更让他不快。按捺不住的他猛然站起身,最后警告道:“总理阁下,大不列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即便欧洲正在发生战争,大不列颠的舰队依然能将任何挑衅者击沉送入海底。我现在郑重的通知贵国,如果不将台湾的军队撤出,那将面临大不列颠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