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花小一郎一说,其他的参谋也附和道:“阁下,请提前开战吧!只要占领北京就能扭转局面,请下命令吧!”

    从半夜得到支那潜艇封锁渤海的消息,大山岩就一夜未睡,而此时他似乎完全睡着,眼睛都不打开,弄的这些参谋无计可施。在这局势僵持之际,外面一个参谋拿着安东来的电报念道:“阁下,安东第3军来电,支那军包围了近卫师团,其意图寺内大将判断是夺取安东。第3军请求海军协助近卫师团从海上撤退,并希望司令部准许其退入朝鲜。”

    参谋一念完电报,本来吃惊的参谋们便大骂道:“第3军那些懦夫这么快就想逃回本土了吗?简直是陆军的耻辱!”

    此言一出,其他参谋立即附和,“安东有陆上铁路,他们如果撤退,那满洲支那军就可放心入关了。寺内懦夫是要我们全部都死在直隶吗?!”

    “咳……”久久不语的大山岩终于出了声音,只是他没有搭理参谋,而是对着参谋长上原勇作道:“让他们都下去吧。”

    “是,阁下!”上原勇作道,他猜想元帅大概是有话要和自己单独说,便起身将这些参谋都赶了出去了。可是面对此种情况,他也是焦急的,待参谋退下不等大山岩说话他就开口道:“阁下,情况只是危急啊,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进攻才能扭转局势?”

    “进攻?!”大山岩看着居然询问自己应该怎么办的参谋长,不由想到了儿玉源太郎,要是有他在该多好啊。“现在我们想的应该是撤退!”

    大山岩说完不等上原勇作说话,接着便道:“撤退虽然难堪,但最少能把这几十万军队带回去,而进攻不但不能胜利,不但不能挽救这几十万军队,还会丢失朝鲜,甚至还有可能会被支那军登陆本土。”

    “不可能!”元帅居然提到了本土,上原勇作本就是惨白的脸色顿时发青,“这不可能!帝国还有海军,只要有海军,支那军就无法登陆本土。”

    “海军?海军也没有办法对付支那军的潜艇,现在渤海海里的海军军舰都已经避入了旅顺港内,我们还能指望海军吗?”大山岩反问。“现在希望的办法就是英佛等国抗议支那实行无限制潜艇战,不经警告和搜查就击沉商船,封锁整个渤海的航路。只要支那政府对英法妥协,那么陆军还是能撤出一部分人的。”

    大山岩从昨天晚上知道支那潜艇封锁渤海之后,唯一的一个命令就是让天津总领事松平恒雄马上和英国交涉,通过抗议的方式的以求用悬挂英佛国旗的商船把一部分士兵运回本土。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阁下,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吗?要是支那人不同意呢?”上原勇作青色的脸开始发黑,作为一个帝国大将,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要是支那人不同意,那就只能求和。”大山岩再一次给他沉重一击,不过他追述道:“我已经老了,上原君,终战之后,请把我的头颅带回去!”

    “不!阁下!不!战争不会是这个结果,只要我们打入北京,支那人一定投降,支那人不投降……我们,我们就烧毁整个北京,我们就把支那人杀光,我们就……”

    “上原君!”大山岩看着有些疯狂的下属,沉声喝道:“我们如果这样做,那结果只能是让支那军在本土报复一遍,东京、京都也会被他们烧毁,国民也会被他们屠杀。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怎么体面的结束这场战争。我已经给国内去电了,如果海军不能解除支那潜艇的威胁,那么十天之后军队就会崩溃,半个月之后他们将会饿的拿不起枪。这怎么进攻北京?进攻北京能获得粮食给养吗?能有弹药吗?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节省弹药、节省粮食,以保全整支军队。”

    “天皇陛下是不会同意我们这样做的!”上原勇作无力的站起身,他不想在和元帅谈论此事,他只知道,以帝国陆军的骄傲是绝对不能乞降的。

    日本人居然因为封锁而不敢进攻,杨锐也好、总参也好都想不到日本人还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日本人什么想法此时已经无所谓了,局势已经无力回天。在大山岩和上原勇作争论的时候,昨天痴狂妄想了一夜的杨锐此时正在回见法国公使和英国参赞——朱尔典从离开之后就不想再来了,还有其他一大堆外国公使。

    他们是为无限制潜艇战和封锁渤海而来的,当公使团代表将自己的抗议陈述完,杨锐没搭理英国人,而是看着法国人还有荷兰、比利时、意大利、葡萄牙等国公使道:“各位公使先生,据我所知,欧洲开战之后,贵国的商船都已经回国,既然都没有商船了,请问各位还抗议什么?难道是来撑场面的吗?”

    “总理阁下,我是……”法国公使康德其实是被英国人拉来的,中国人封锁渤海和法国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英国人强要各国公使来总理府抗议中华政府此举违反国际公约,他没办法只好来了。

    法国人说不出话,旁边英国人咳嗽了一升,康德才道:“贵国海军封锁渤海完全违反了北京议定书第九款所规定的保证海路通畅的条款。并且潜艇不救搜查就击沉,也违反海牙国际公约关于海上检查封锁的条款。总理阁下,我不为法国商船而来,只为了国际条约和国际公法而来。贵国海军如果不能制止这种不文明的行为,那将受到所有文明国家的抗议和谴责,同时,我们将保留对此行为做出一切必要的针对性措施的权利。”

    长篇大论的,康德终于把要说的说完了,在他自己为自己精彩演讲喝彩时,其他国家的公使也装模作样的对此表示出不可忍受的愤怒,唯有英国参赞麻穆勒一直不动声色。

    等这些洋人公使都说完,杨锐笑道:“各位公使先生,我非常想了解你们会采取什么一切必要的针对性措辞?当然,你们如果不方便说的,那就请你们先回去,做给我看吧。”

    见中国人一点也不把公使团放在心上,洋人都是大怒,忍耐很久的英国参赞麻穆勒大声道:“总理阁下,贵国难道真要将国际条约和国际公法而弃之不顾吗?这除了证明贵国是一个野蛮国家,被所有文明国家的唾弃之外,毫无价值。”

    “文明?唾弃?”杨锐大怒,洋人居然敢在他面前提道德。好在他知道这是外交场合,没有当场指责英国有多么无耻。他只是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如果阁下说的是西方那种浮士德式的文明,是那种正在欧洲上演自相残杀的文明,那我国宁愿选择阁下所说的那种野蛮。这样最少不会发生群殴一样的屠杀。”

    欧战大战,自相残杀之后东方世界对其西方文明的崇拜彻底消失,不过这是在欧洲伤亡上千万人口之后才会有此感受,但杨锐早就知道战争的结果,更因为他是西方文明没落的首倡者,他的指责无可厚非。只是他如此一说,在场的除了秘鲁、巴西、墨西哥三国,其他公使脸上都是一愤,可想到这是欧洲的现实,这些人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杨锐不想和这些杨锐谈人生谈哲学,只接着说道:“北京议定书第九款只是要求保证北京到海洋通道的安全,而不是要保证海洋上安全。战争不是我国挑起的,天津作为战场也不是我国选定的,你们有什么问题去找日本吧。我国海军为了不使日军逃脱,不使日军作战物资运抵,只要是船只,不管挂哪国国旗,都会不经警告击沉!”

    “阁下!你这是违反国际公法!”麻穆勒彻底愤怒,连敬语都省略了。对英国而言,救援日本是尽盟友的义务,但禁止无限制潜艇战则是为英国自身考虑,这也是1907年这一条款会写入海牙公约的原因。一旦中国这样做,那的德奥两国必定会这样做。到时候公海上全是潜艇,英国庞大的舰队将毫无用处。

    “参赞先生,我想提醒你的是,我国并未签署海牙公约,甚至连陆战公约都没有签署。如果真要签署,那必定是要经过国会批准,这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也许通过,也许不通过,谁知道呢。”杨锐笑道。“我再次重申,无限制潜艇战只针对日本,当战争结束一切都会恢复原样,至于各位在天津租界的侨民,可以从北京经京汉铁路撤离,而一定要逗留在天津的侨民,我国将会每隔三天派一艘补给船前往租届码头,只要是西方人,都可以购买足够的食品和其他生活物资。”

    “总理阁下,侨民是否可以从海上离开天津?”秘鲁公使富瑞立问道,他明显是解围的。

    “我很抱歉公使先生,我不知道日本人的潜艇会怎么对付侨民船,虽然我国将竭力保证各国侨民的安全,但日本人显然不会这样想,一旦击沉装载侨民的邮轮,那么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杨锐说完又看向英法代表,“先生们,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我可以保证日本人在三十天内就会投降,或者被消灭,真正影响诸位的只是一个月而已,这是可以忍受的。另外我的忠告是:各位没有必要采取什么针对性的措施,一个月时间——顺利的话只要半个月,这点时间除了要把那些困在海滩上的日本人拉回国之外,做什么都来不及。何必把赌注下在一个马上就要失败的国家身上呢?”

    杨锐强硬表态,其他人还好——毕竟中国人会为天津城运送给养,唯有英国参赞麻穆勒看到他软硬不吃的模样恨不得和他决斗。不过理智还是战胜了愤怒,可当他他要把中国人对文明世界的羞辱告诉朱尔典时,情况却不对了。

    看着公使馆内正在收拾东西的朱尔典家人,麻穆勒吃惊道:“爵士,您这是……”

    “伦敦通知我离开中国。”朱尔典不动声色的说道,虽然早有预感,却没有想到会这么早。“所以……,你能帮我一下吗,帮我去买一张下午就离开的火车票。”

    “爵士,”麻穆勒还处于呆滞状态,他不想朱尔典的结局会是这样。“好的,我马上去买。”

    英国公使朱尔典要离开中国的消息很快就众人皆知,本来公使的更替是常有之事,但处于这个时期更换公使,那说明英国的对华政策将产生巨大的改变。当然,这只是外人的猜测,朱尔典本人是知道的原因的:自己被调离中国不单是因为挑唆日本惩戒的中国的计划彻底失败,更有他强烈建议伦敦对华宣战的因素。

    身为驻华公使,中国的情况、对日战争胜利后的情况朱尔典都是能预计的,中国的胜利将是不列颠既有远东政策的破产,等欧洲战争结束之后再把目光转回东亚,那这里将是中国一家独大,到时再要制约这个狡诈邪恶的男人就少有可能了。

    朱尔典想的很是长远,奈何伦敦只关注现在,所以他的离开极为必然。

    下午从开出北京前往汉口的火车上,看着仆人吃力的拿着一个盒子,已经向中国皇帝辞行的朱尔典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爵士,中国人说里面装了两块砖,还说是他们的总理先生特意送来的。我需要把它们扔了吗?”仆人道。

    居然送的是砖,朱尔典莫名失笑道:“留着它们吧,它们会有价值的。”

    第003章 责任

    朱尔典的离开很是悄悄,此时得到战场确切消息、知道复兴军正在反攻日本的北京根本无暇关心一个洋人的离去。哪怕他是英国人,他也没有办法决定中日之间的战争,更没办法影响中日之间的胜负,一切的一切,都掌握在复兴军手里,都在国人自己手里。国人没空管英国公使的去留,杨锐也没心思发什么感慨,他还好很多事情要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如何结束这场战争。

    银安殿的内书房里,外交尚书谢缵泰、前驻日公使王广圻、情报局张实、情报局日本司司长章宗祥、国会议长杨度、礼部尚书章太炎、杨锐私人顾问岑炽,总参徐敬熙,正就对日策略开调研会。杨锐虽然心中对日本已有想法,但他还是要听听大家的意见,这样晚上开常委会时,这些方案好拿给大家集体讨论。

    书房里的诸人都彼此间熟悉,唯有前驻日公使王广圻和情报局日本司司长章宗祥坐在屋子里有些忐忑。特别是章宗祥,他一不是复兴会会员,再不是革命党,官阶也低,能被总办张实带到银安殿已是大吃了一惊,再和总理等人同处一屋,而且还是平等的坐着,这让他感觉屁股底下有炭火一般,半天不舒服,好在一开始就是总参的徐敬熙中将给大家介绍战情,大家顿时被战况所吸引,而他也略为自然起来。

    “……现在东北第7军已经包围了身处大孤山的日本近卫师团,并且将安东派出的一个师团援兵击溃;摩天岭、宽甸方向的第10、第11两个集团军也发起了牵制性进攻,现在第7军一部正在进攻安东。如果要拿下了安东,并深入朝鲜,那在整个潜艇部队的封锁下,除了被第1军咬住的第4军的两个师团外,整个日军都将失去东归的退路,可以说,我军已经将整个日本陆军大部囚困于沿海地带。

    因为坚壁清野执行的极为坚决,日军一旦失去海路运抵的给养,那么等自带的给养消耗完毕后就会自行奔溃。辑安方向的日军情况最好,它虽然被第1军咬住,但补给线是不是通畅就要看那些朝鲜义兵了;安东方向日军因为一直没有开战,给养问题虽有,但只要第7军占领安东,那这几个师团就会全线奔溃;唯独旅顺方向日军有一个要塞,这里面粮食等物资最为丰富,以目前此地的人数看,支持三个月到五个月怕不成问题;

    问题最严重其实是直隶日军,为了筹备下一期攻势,日军前段时间的船只都在运兵、运炮弹,粮食虽然有运,但有六七十万人囤积于此,每日要消耗的给养近一千多吨。按照情报部门的测算,即便日本人一天只吃一餐,二十天之后也会断粮,当然军队是有不少牲口,可即便是杀马那也只能维系一个月。

    对此情况日军将有两个应对方案,一是进攻,在断粮之前攻入北京,这将被他们认为是唯一的胜利之策;二是陆军不进攻也不投降,即刻把征来的朝鲜劳工赶走以节约大批粮食,而后能固守多久就固守多久,真正目的是等海军突击,实在没有办法的话,那就只有通过外交斡旋获得一个体面退走的协议,再不行才会决死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