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办法非常非常的没有把握,”鲁登道夫刚才激动正在消退,他很是慎重的道:“如果德国也像俄国那样被布尔什维克占领的话,协约国就要恐慌了,而我们将会变成俄国白军,在协约国的支持下反攻德国!”

    “这太危险了!”听闻是这种办法,元帅重重的摇头,他知道俄国革命后的惨状,完全拒接将德国变成俄国,“德国不能变成俄国那样……”

    “元帅,如果不这样做,那我们将马上宣布撤职,德国将不得不接受不能承受的和谈代价。”鲁登道夫恳切的道。“我们的军队还有战斗力,即使协约国能占领柏林,可他们将要付出数百万人命的代价。我们的装甲师正在整编,下个月就能发起进攻,威廉上将可以率领装甲师击溃协约国的这一次进攻……”

    鲁登道夫刚说到威廉上将,一个声音便在门外不礼貌的响起,“阁下,接到装甲司令部的紧急电报,威廉上将被刺杀了……”

    “什么?!!”兴登堡和鲁登道夫脑子猛然间被抽空,他们完全忘却了刚才的讨论,死死盯着站在门外的伊彭堡上尉。“你再说一遍!!”鲁登道夫几乎是在喊叫,脸色白的像一张纸。

    “阁下,威廉上将被一个士兵刺杀了。”伊彭堡上尉又说了一遍,“将军当时正在视察装甲师,可是……”使劲的喘了口气,上尉才说道:“是的,事情难以置信。当时有士兵正在鼓动其他人要打倒皇帝、结束战争,将军当即愤怒的把他们训斥了一顿,在宪兵上来之前,那些士兵忽然开了枪,然后……。电话里就是这样的说的……,阁下,阁下……”

    上尉还没有说完,鲁登道夫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兴登堡也不自觉缓缓坐回了椅子上,他看着正在摇晃鲁登道夫的伊彭堡上尉,提着精神缓慢的道:“他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现在只是晕厥。去,去叫医务官。还有,帮我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我有重要事情要宣布。”

    德军正在节节败退,失去爱子并饱受战事压力的鲁登道夫上个月就在一次演讲中晕厥,作为他的庶务官伊彭堡上尉对此并不惊慌,他按照兴登堡的吩咐叫来了医务官,还有最高统帅部的所有人。很快,从作战处到军需处,窄窄的办公室里站满了人。

    看着站立在自己面前有些躁动不安的人群,兴登堡说道:“先生们,我和参谋长鲁登道夫将军已经决定辞职……”

    兴登堡一说辞职,在场的军官们全吓了一跳,副总参谋长洛林霍芬男爵立即反对道:“元帅,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辞职,我们需要您、士兵们也需要您、德意志也需要您……”

    “不!正是因为德意志需要我,我才要辞职。”兴登堡沉沉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办公室,“德意志绝不能发生一场类似俄国那样的革命,因为那样的革命和建立的政府将彻底毁灭整个德意志。现在能挽救德意志的真正办法就是和协约国和谈,以平息国内革命。孩子们,我们从来都不是为了皇帝陛下在战斗,我们是为了整个德意志。

    现在,我命令在我和鲁登道夫将军辞职后,最高统帅部由洛林霍芬男爵负责,韦策尔中校作为他的副手。因为国内将派出谈判代表团,所以在签署和约之前的这段时间内,绝对不可以命令部队进攻!”

    想到俄国和奥匈陆军都是因为进攻才导致最终崩溃,兴登堡更改之前的命令道:“我离开之后,切记军队只能防守不允许进攻!另外,孩子们,你们每一个人的安危都事关德意志的复兴,所以务必要在这段混乱的时间里保护好自己,德意志不能再出现威廉将军那样的悲剧!”

    兴登堡说完这些就起身踉跄的出去了,十多分钟之后,他和鲁登道夫辞职的电报发至柏林;一个小时后,一份以全体德国人民的名义,陈述最高统帅部兴登堡元帅和鲁登道夫将军具已辞职,并请求美国总统威尔逊承担媾和以实现和平的电报发至华盛顿,真正的谈判正式开始了。

    第089章 奸商

    京城的盛夏骄阳似火,伏天更是酷暑难耐,是以家家的庭院中都会在初夏搭起凉棚。这种凉棚比院墙高丈余,只用杉木、竹竿、绳索搭就,上面铺的是芦苇席,为了采光透气,中间还开了一个天窗;如此轻巧的“屋顶”之下,则是一个巨大的金鱼缸,这不是玻璃的,而是直径超过三尺的巨型老旧瓦盆,盆外兽面衔环,盆内青苔荷花,一片翠绿里,头头金鱼游戏其中,荷香沁脾、鱼水交融,使人顿生清凉之感。

    凉棚、鱼缸、院子里更少不了石榴。炎夏时节,院子里上罩凉棚,庭中置鱼缸,而如火的榴花则在清风中徐徐摇摆,花香阵阵,旁侧朱鱼接喋、绿水生凉,即便是没有空调,也显得舒适无比,不知酷暑。

    华历六月廿一,德国代表团在埃唐普火车站的一个列车车厢内签订停战条约次日,邀请中日两国参加巴黎和会的电报就发至远东。依照理,国家元首是不会参加这种和会的,唯有为建设新世界满腔热血的威尔逊总统不顾国内阻拦执意要前往欧洲,而英法都是内阁总理赴会;可中国的情况有些不同了,以宪法说,国家元首是朱宽肅,但以权利说,国家元首是杨锐,是以在谁是大中华国国家元首的争论中,君主制下的英意占了上风,在威尔逊准备前往欧洲时,三国一起邀请杨锐前往欧洲参加和会。

    中国关键的利益全在亚洲,涉及华侨的利益则遍布美洲,同时,中国高端工业品的市场则在全世界。这三层利益剖析开来,具体言之则是与美国未完的新约谈判需要在巴黎和会上谈完;中国在波斯北部的利益需要各国承认;华侨的人身权利、公平待遇需要得到各国的切实承诺;中国商品需得到各国的最惠国、或是对等待遇。以上中国独自的,若是加上朝日两国,那便是中日朝三国侨民在各国必须得到公正的待遇;中日朝三国的商品需得到各国的最惠国待遇、或是对等待遇。

    朝鲜的事情完全由中国代表,两者基本上不需做什么商量,反正绑死中国是朝鲜君臣百姓的共识;而与日本,虽然中日两国对俄态度一致,煤钢联营、造船合作则将两国重工业缠到了一起,新日本又将两国的领土搅到了一块,可日本国内却有诸多利益集团。皇族的、军阀的、财阀的,这三股势力各有各的诉求,就目前而言,陆军和皇族绑在一起,海军和财阀更为亲近,而外交口的这帮人,基本是国际主义分子,所以乱七八糟的事情特别的多。

    凉棚下、鱼缸旁,驻华大使币原喜重郎下个月就要回国高升了,在七月初一这一天,杨锐居然请他来家里赴宴,饭后又在家居后院乘凉,这使得他不胜惶恐,即便是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打闹,他还是不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哦……,原来贵国是西园寺阁下前往,呵呵,老朋友了。”听闻日本人说此次代表团团长是西园寺公望,杨锐顿时笑了,这个日本贵族他清楚的很,较为和善、履历和教育使得他更像是一个英国人而不是日本人。

    “本来敝国总理大臣松方阁下也想前往,但虑及松方阁下年老体衰,故由西园寺阁下担任政府全权代表。”币原喜重郎说道,有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意思。

    “那就好。中国这边受各国邀请,所以暂定是我去的。如果贵国西园寺阁下不反对,那贵我两国,哦,对了,还有朝鲜,我们三国一起包一条邮轮吧,这样有什么事情也好商量商量。”杨锐笑着道。历史上是日本拉着中国一道去,后被美国截胡了;现在是反过来,中国拉着日本一道去。虽然对历史上什么情况杨锐不太清楚,可他在提这个建议的时候,心中却不由暗念道:“狗日的,快到老子碗里来。”

    和中国包船一起前往,那就等于说中日同穿一条裤子,对外政策毫无二致。虽然两国已经同穿了半条裤子,但日本国内的态度还像骚娘们那般要稍微矜持一下,特别是日英同盟还没到期的情况下。币原喜重郎是知道国内那般人态度的,所以闻言脸色有了些犯难,他道:“阁下,我一定会将您的善意转达给国内,也会力促中日同船一起前往。”

    币原喜重郎这么答杨锐也不见怪,他只是一个驻华大使,在日本政界只能算二线人物。杨锐真正关心的是日本人这次关注的重点是什么,对于中日来说,除了对美新约是中美之间的事情外,侨民的事情日本并无多大兴趣。

    和中国专门有海外华侨议员不同,日本海外只有卖身女和各大财阀的支店,财阀的利益日本政府是确保的,可卖身女那是多么不体面的事情?为几个卖身女护侨简直是给天皇脸上抹黑;而中国要是不给海外苦力们护侨,任何角度都说不过去,单说杨锐和程莐的出身,就不能任人洋人欺负华侨,不然就是忘本了。

    说完同船赴欧一事的尴尬后,沉默了一会的杨锐再问道:“那贵国这次赴欧有那些打算呢?”

    杨锐一问,币原一愣又有些自豪的道:“此次欧洲大战,黄种人出力甚多,不说中日,就说英国远征军中就有许多印度士兵、法国陆军中又不少印度支那士兵;这也就是说,从人种上看,黄种人对协约国取得战争胜利至关重要。我国希望能世界各国能对黄种人不再歧视,给予平等待遇。”

    “这个提议和我们不谋而合啊!”杨锐扇着扇子,看似激动的说了一句,“我国外务部谢大人也身有同感,他提了一个词叫做‘人种平等’,只是有人断定这会被欧美各国反对的,所以……。现在这世界啊,完全是白种人的世界,美洲是他们的,连半个亚洲都是他们的。是他们的我们也承认,只要客人一般,大家礼尚往来、平等对待也是可以,但这一点也却不被他们认同,这就让人很不解了。协约国要靠我们黄种人去解救,不然他就失败了,但解决了之后却翻脸不认人,简直是过河拆桥嘛。”

    国内会要求各国给予黄种人平等待遇,那是想将此作为要挟,好名正言顺获得德属太平洋殖民地——特别是德属新几内亚,据闻澳大利亚想吞并此地。可现在见杨锐这么看着人种平等,币原喜重郎心中又产生了别样的心思。不过他还在思考间,七月初三的总理府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就对外声称,此次中国赴欧参加巴黎和约,不光为一国之利益,而是为全世界人种之利益,因为此次赴会中国只有一个提案,那就是人种平等案。

    日本也准备了所谓的人种平等案,但这只是一种要挟工具;而中国的人种平等案,是将中美新约谈判、华侨权益、中国商品最惠国待遇三者融为一炉。至于剩下的中亚、外东北领土权利,暂且放在了一边;可这和俄国是签订了和约的,从去年签订和约、援助粮食物资到现在,高尔察克政府已经式微,败亡是迟早的事情;南面的巴库也已夺回,唯有北冰洋的摩尔曼斯克、阿尔汉格尔斯克和黑海沿岸地区还在协约国控制之下——顿河白军将领克拉斯诺夫在失去德国的支持后,迅速靠向了协约国。

    临到今日,如果协约国将欧洲的数百万兵力调去支持白军,帮着俄临时政府复辟是有可能的,可协约国根本不会亲自下场。英法已残,威尔逊再正义也无法说服国内民众,让美军去冰天雪地里打一场干涉战,所以领土不是大问题。

    新闻发布会只是放风,总理府内部却是在处理其他事物。七月初三例行的部长会议上,户部和工部是主角,户部在意两件事,一为商船队的处理;二为俄国黄金的赎买;而工部则着急如何与德国重建外交关系,以实施工业计划。

    商船队的处理是一个大问题,除去击沉的部分,中国现有四百八十万吨商船,委托日本订造的停战后还剩三百一十多万吨。近八百万吨商船,除去自用的两百万吨,剩于六百万吨最好的办法是卖掉。日本需要其中的一百万吨,英国人则需要全部,只是这个价格……

    日本人好歹看在一起赚钱的份上,给了三百华元一吨的适中价,而英国人在考察标准船的质量后,只愿意出一百八十华元的超低价,这还是看在战后商船依旧紧缺、特别是英国远洋船只奇缺的情况下,真要是不着急,这种垃圾船根本没人会要。一百八十华元每吨的价格在战前是较为正常价格,但战时船用钢板的价格涨到了五百华元每吨,这就等于每吨位光钢材就要花两百到两百五十华元,战时造船工价本来就贵,五百华元一吨已是良心价,像美国,有些船的造价高达四百美元一吨。

    五百华元的船虽然是二手的,但怎么说也不至于卖到一百八十华元,所以从户部和英国人谈判以来,一直在犹豫。总的来说全世界商船并不饱和,只是中国手里的太多,因为没有那么大的商业网和航运码头,在失去超额利润后,八百万吨商船在中国手里是玩不转的。

    “一百八一吨实在是太低了!”杨锐知道今年年初开始,户部就和英国开始谈商船买卖,只是中国一直要求战后交货,气的英国人牙痒痒。“这可都是柴油机船,即使船壳不行,可到时候换一个壳子不就和正常商船没两样了吗,这还比蒸汽船省油。”

    “我们不停的说商船只是船壳和工艺粗糙,但动机是一流的。不过他们每吨加了三十块后就不再往上加了,两百块都不行。”虞辉祖摇头,“这么算下来,每吨损失一百二十块,五百万吨就是六亿华元,是今年税入的一半了。”虞辉祖摇头完毕,他又看向谢缵泰和杨锐,有些期盼的道:“以后的国际局势还会反复吗?协约国不是说要对俄国动兵吗,那时候要用船吗,这商船到底何时出手才最为合适?”

    “现在就是时候,越快卖掉越好,那怕价格再低。”杨锐也不想和英国人较真了,虽然现在美国的商船还在下水,他那边一千多万吨商船对英国是一个极大压力。

    “我们就不能留着自用吗?”盛宣怀死后,前年任命为运部尚书的颜德庆问道。

    “我们在世界各地没有贸易公司,没有殖民地、没有码头、没有军事基地,金融网也没有遍布全世界,还有海军也不行……”商部尚书杜亚泉说道:“商船只是世界贸易体系中很小的组成部分,现在的贸易网掌握在英国人手里,即便我们和美国人造了那么多船,可只要英国战后将那些军用船坞转为民用,那他的船也还是会淘汰我们的船,这就是英国人不着急的原因。

    我们的标准船比美国人的商船更有诱惑力的原因在于:英国打完战没钱了,标准船虽然不耐用,可它便宜,两三年后英国船东就能用赚来的钱到船厂换一个船壳,这等于是分期付款,而美国人现在不说不想买,就是卖价钱也不低,他们的是能用十多年的好船。”

    “一百八就一百八,能不能加一条,买的时候英国人出两百华元,其中二十华元置于汇丰银行,利息归英国船东所有;几年后他们换船壳的时候,来我们的船厂换,这二十华元就在船价里扣。”徐华封想从一头牛身上剥出两张牛皮,加了这么一条。

    “我提过类似的方案,但英国人表示拒绝。”剥两张牛皮的功夫户部早就会了,英国人更是老手。虞辉祖说完再道:“能想的办法全想了,但是那帮英国人油盐不进,只表示要换船将综合考虑,并不需要我们给予特别优惠。”

    “别纠结了,还是早些卖掉吧。”价格虽低,但时候到了,再怎么想办法都不要和局势对着来。杨锐说完不想再讨论卖船一事,只问道:“高尔察克那边的黄金正盯着吗?会不会给协约国带了出去?”

    “高尔察克已经被围住了,只要黄金从我国过境,那就一定能截下来。”说到黄金虞辉祖立即一改颓势,眼神只是发亮。俄国国库里的黄金全部掌握在高尔察克手里,如果能把这些黄金收入国库的话,那这个国家就真正的富裕了。“可红俄怎么办?他们已经知道了这批黄金,而且想用这些黄金作为准备金发放新卢布。”

    “反正一百五十吨黄金才一亿美元,即便是一千五百吨,也只要十亿美元。我们现在的纸币这么多,能换成黄金那再好不过了。”杨锐说罢又道:“我们的金融策略是想尽一切办法多给国库里存金子。现在这一千多吨实在是太少了,纸币会贬值、货物会掉价,可黄金数千年下来却依旧坚挺。用外汇买入黄金,然后再把以这些黄金做准备金的华元花出去不是更好嘛?想办法,想办法从国外、从金矿多弄一些黄金,我们要在不动民间黄金的情况下,每年最少增加一百吨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