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们黄金本就没有美国多,华元购买力又不足,不兑现黄金华元欧美根本不认。”张坤道。“不兑现黄金只能靠商品支撑,可我们商品生产规模不够,所以……”

    “好了。我知道了。”张坤说的杨锐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死心罢了。“你说说怎么套现吧。”

    “明地里,可以随同英法欧洲等银行一起在纽约外汇市场出手美元兑换黄金,这个量不会很大,大概就是一亿美元、黄金一两百吨左右;别的主要是在民间黑市高价兑换黄金。前期的量当然会很小,但美国真宣布黄金国有,这个量很可能会超过五百吨。”张坤道,不但说,还递出一份大致计划。

    “关键是怎么运出来?”杨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确实是一个兑换佳机,可万一被美国发现,不说外交纠纷,自己也将血本无归了。“没其他办法吗,怎么听来听去尽是投机倒把事情啊!”

    “先生,只能这么做了,美国毕竟不是日本,外汇市场上贸然抛出大批美元吃进黄金,一定会被美国政府干预。只有在美国宣布黄金国有时,才能趁机高价买一批。”张坤苦笑,“五百吨如果要运出来,只能通过海运……”他说罢看着张实,最后道:“为求万无一失,最好……最好还是潜艇运输,情报局现在不是……,就不知道能不能运黄金……”

    说到潜艇运黄金张坤就结巴了,他第一担心杨锐不悦他插手实际军务,再一个担心潜艇会沉。其实潜艇通气管并不是一项什么了不得的技术,欧战时总后勤部就开始着手研发,现在情报局用的渗透潜艇就是装了通气管的运输潜艇,这种潜艇排水量两千吨,一艘就能运六百吨黄金,确实是走私黄金的上佳工具。

    杨锐瞪了张坤一眼后,才开始细想趁美国颁布黄金国有法令时捞一把的主意。开国至今,增加黄金就是一项国策,除了外部买进,国内也积极寻找金矿扩大产量,于是黄金从开国初的不到二十吨,猛增到现在一百二十余吨——其中八成是在中亚和外东北实现的,其中希瓦的穆龙套金矿年产金八十五吨,成为仅次于南非的第二大金矿。可即便如此,黄金存量也与美国的六千多吨有很大差距,三千多吨仅为世界第二。如果能从美国弄来五百吨,再挖个三五年,那很可能就是有五千吨了……

    “一旦出事,不说外交上很麻烦,血本也要无归了。”杨锐想过之后居然有些打退堂鼓。

    “先生,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张坤可是视金如命,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黄金都锁到国家银行的金库里。“之后万一中美交恶,如果我们手上的硬通货太少,这可就……”

    “先生,只要不在海上,情报局确保能万无一失。”张实在一边插言道。此时的美国,还只有fbi,但美国人本是移民国家,更没有户籍制度,抗渗透能力极低,他来的路上一听张坤相询,现在知道了原委就觉得事情可行。

    “那海上怎么办?”杨锐问道:“太平洋一万多公里,从旧金山到夏威夷再到菲律宾,全在美国海军的巡视范围内,抓住了怎么办,沉了怎么办?”

    杨锐的反驳让求金心切的两人哑口无言,潜艇就两千吨的船,还是孤舟,一个不好五百吨黄金就变海底宝藏了。如果在浅海还好,要是在深海,捞都捞不起来。他们这边正尴尬着,不想杨锐却道:“不过真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还是去问问海军的沈成章吧,看看去过美洲的艇长们对这事有没有把握,对那边的海况熟不熟,如果有把握,那就试试……”

    杨锐一说试试,张坤的苦脸便笑了,张实则道:“先生,如果可行,总参那边怎么绕过去?还有潜艇怎么办,私下让海军出勤吗?”

    “总参那边当然要绕过去。”杨锐想着自己设计严密的军令系统,觉得绕过总参似乎不可能,不过他忽然想到正在研发的升级版xxi潜艇,便道:“这样吧,行健既然这么想做,那就赞助些钱给海军研发新潜艇吧,之后银行再定购两艘不装武器的潜艇用于运输特殊货物,再请求海军派遣优秀艇组帮银行驾驶潜艇。”

    “赞助海军……定购潜艇……”张坤没想到解决之道居然是这样,而张实想得则是不装武器,他有些发愣道:“先生,要是遇到……遇到美国海军怎么办?”

    “遇到美国海军你难道还能击沉她吗?”杨锐不怒反笑,“武器方面,让艇员自己带上机枪火箭筒吧,遇到缉私船威吓威吓;运气不好遇到美国海军就只能躲了,新潜艇的水下航程是旧潜艇的数倍,又有通气管,跑掉是很有可能的。”

    “明白了。”张实半懂不懂的道,他想象不到新潜艇有什么不得了的性能。

    “先生,可潜艇银行也就用一次啊,总不能以后养着这两艘潜艇吧?要不银行就赞助海军研发新潜艇,新潜艇造好海军帮我们运一次黄金,这样大家也不吃亏……”张实那边没意见了,张坤又担心养潜艇花钱,其实他心里更担心买潜艇花钱,海军的东西不比陆军,一艘船动辄千万,谁知道新潜艇多少钱一艘。

    “那你准备出多少钱给海军?”杨锐看着他,有点想骂财迷了。

    “这……”张坤有些错愕,他实在弄不清要出多少钱,好一会才伸出两根指头,咬牙道:“两百万够吗?”

    “英镑?”杨锐见他如此肉痛很想笑,故意说成是英镑。

    “先生……”张坤真肉痛了,他脸皱着同时拍一下大腿,“两百万英镑谁出的起啊。”

    “那你出得起多少?”杨锐乐得点上支烟,又抛给张实一支,“万里飘洋过海的,五百吨黄金就值六七个亿,那怕算两个点也有一千三百万吧。”

    “先生说的在理。”张实也笑了,他吐着烟圈,站在杨锐这边帮腔,“美国那边未必能挣钱,可日本这边能挣不少吧。现在啊,你晓得的,军费紧张,情报局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本来是商议怎么给国家银行金库添金加料的,没想到情报局和海军都要问自己要钱,张坤一边听着张实的抱怨,一边心中测算成本,好半响才流着汗道:“事情银行全包干给海军和情报局了,一千万,就一千万,再多就没有了。”

    “一千二百万!”张坤见杨锐没表态,于是自己喊价,“八百万归海军,四百万归情报局。”

    “你这是……”张实一开口就加了两百万,虽然从杨锐提供的信息中,他很清楚美国这笔也是赚的——宣布黄金国有时每盎司二十点六七美元收黄金,但几个月就宣布涨到黄金每盎司三十五美元,每盎司差价十四点三三美元。如果真能以二十点六七美元每盎司运出五百吨黄金,那就净赚两亿七百七十三万美元,这利润比洗劫日本高多了,但张坤还是死扣每一分钱。

    “好了,关键是怎么从美国国内多兑出黄金,其次才是怎么运出黄金。”杨锐见张坤很不情愿,不得不亲自开口。“你现在判断美国民间最少有两千吨黄金,多则很可能超过三千吨,可兑不到手上再多黄金都等于零。给情报局的钱肯定要比海军多,而海军那边总不能屯到五百吨再运出来吧?肯定要运好几次。我看这样,海军一千五百万,情报局两千五百万,加起来四千万;如果兑到的黄金超过五百吨……。”

    杨锐话还没说完,张坤就“砰”的一声倒地了,“四千万”还“如果”,这是敲竹杠吗?

    第091章 风潮(一)

    银行家的特质就是石头缝里都要榨出油来,可这一次在杨锐的劝诱下,张坤不得不大出血。当然道理他也极为清楚:美国民众手上黄金虽多、自己出的价虽高,但要拿到手上才是钱。这其中,情报局的作用肯定要比海军大,毕竟整个黄金兑换网罗是最费心血的。

    赞助的事情商议完,接来下就是情报局怎么干了,凭空得到了两千五百万的张实颇为兴奋,他道:“先生,禁酒令颁布后,美国国内酒品走私严重,各州都有密集的走私网络,我的想法是借助私酒走私网络兑换黄金,集中后在想办法运出。只是私酒运输队的起点是与加拿大相邻的五大湖,黄金如要运出,目的地肯定是海岸线,最好是西部的海岸线,这就要重新筹划,再建一条出境线路了。”

    “黄金重要,但你可别因为黄金耽误了正事,孰轻孰重要分得清。”张实的想法杨锐大致认可,但还是担心他把情报局原有资源过多用于黄金走私。

    “学生肯定分的清。”张实点头,“有这两千五百万,我就能重现建一套临时体系,不会和原来的情报体系相重合,而且这个体系以后还能作为原有体系的掩护和辅助。”

    “你准备派谁去?”杨锐忽然问了一个更细节的问题。

    “学生准备派……”张实明白杨锐这是不要他使用在美华侨,也就是洪门系统——因为对在美侨民持退让态度,北美洪门已经对复兴会日渐不满。“先生,派戴春风可否?他现在正负责英国外勤,对美国虽然不熟,但我们有一两年时间让他熟悉地方……”

    戴春风就是戴笠,虽然改了名字,杨锐还是让张实在十多年前找到了他,不过年轻人总带着些急躁,为了磨砺性子,开头十年他都只在局里做报刊收发员,杨锐下野时才派往英国。

    想到也是该让他担当大任了,杨锐同意道:“是驴子是马,总是要溜溜,就派戴春风去吧。你跟他说:人比黄金贵,别动不动就死死死的。”

    听着杨锐的告诫,张实不由笑了,这个下属其实更合适刺杀任务,而去美国捞黄金确实不能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他道:“先生放心吧,在英国他已经很绅士了。”

    听闻张实说戴笠绅士,杨锐笑笑根本就不信,不过小喽啰们怎么个行事风格他只能大致说说,具体实施那是张实的事情。至此,金融上的两件大事都商议完了,确定行动代号并拿到杨锐签字的条子后,张实和张坤又悄悄的消失,仿佛两人从来都不曾来过。

    大年初二,耶稣历1930年1月30日,比历史晚了十九天,日本大藏省正式解除禁止黄金输出的大藏省令,并将外汇牌价重归之前的一百日元兑四十九点八五美元。其时间点之所以选在这里,意味有二,其一是此时正值中国春节,中国政府、中国银行以及证券市场全在休假,而金解禁前几天是最容易出事的,选在中国春节长假期间金解禁,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中国投机客趁此投机;

    其二,二月份就是日本大选,滨口等人所在的民政党虽然能在国会中获得多数席位,但不是压倒性多数,而金解禁则是日本国民所希望的举措(热钱增多若不能全部引入股市楼市,最终将造成国内物价上涨;而国内物价上涨又造成企业成本上升、出口不畅,所以在工厂主、小业主和工薪阶层看来,金解禁将导致物价下跌,刺激出口,这些人都是选票的大头),一旦实施将有助于民政党大选。

    算计虽然是这样,可在金解禁的当日,日本横滨正金银行总裁儿玉兼次;日本银行(央行)总裁土方久徵、副总裁池田成彬,乃至大藏大臣井上准之助从早上八点开始全都坐立不安,待中午时分,于大藏省静待的土方久徵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股价、公债、利率都很稳定,看来我们不必担心了!”同样长长吐了一口气的是井上准之助,当年前往英国学习金融的人当中,他和土方久徵的关系最好,所以言辞随意。

    “米国财政部长门罗(梅隆)氏言:‘以现在的情况看,经济危机将持续数年是一种极为恶毒的悲观论调,宣传这种论调的人别有用心’。汽车行业的福特氏也说:‘所有事态,都要比上半年的情况更好……’”土方久徵虽是日银总裁,可金解禁的责任全在井上身上,既然井上担负着风险选择了解禁,他就不得不说一些话宽慰老友,那怕明知美国股市八百亿资产一个月就蒸发了三百多亿。

    “米国和华国总是针锋相对的。”井上准之助嘴里有些发苦,他想到了此时正在伦敦谈判的海军代表团,“日本夹在中间非常难受,但是军部那些人根本就不理解这一点。还是杨竟成狡猾啊,中国有钱不造军舰而选择巨资投资基建和实业,却让已经背负三十多亿国债的日本海军大造造舰,还美其名曰信赖日本,他这是想把日本当作中国的挡箭牌……”

    内外借债以刺激实业投资是日本的惯例,但这些国债不少都用于军事,特别是日本海军,军舰多而且老,又是改又是造,欧战后几乎每年的海军军费都在两亿五千万日元以上;反观中国,仅仅建了一支六艘航母、十二艘重巡洋舰、三十八艘轻巡洋舰的中小型舰队。虽然航母造价几乎是同吨位战列舰的三倍,据说每艘平均造价高达六千万华元,可整个算下来即便加上辅助舰只,其总造价也不过七亿华元,比日本海军逐次逐次、每次两三亿日元的追加军备案少多了。

    再就是吨位,中国海军是新扩,没有日本有这么多老兵和现役水兵,加上官兵薪酬不似日本海军这般非要与英国皇家海军看齐,每年七千万华元军费足以。这实在是太低廉了,如果日本海军每年也只要七千万军费,那日本财政将大大松一口气。一个国民生产总值是日本三倍的国家,税收居然比日本少好几亿,难怪财阀们和商店主们都想尽办法去中国办厂开店,其结果则是税都跑到中国国税局去了,日本税务所钱越收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