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国折腾半个多月无望后,未来的以色列首任总统、犹太复国组织主席魏兹曼又随同爱因斯坦再次前往通化,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两个人,犹太复国组织的主要骨干都去通化,他们决定要把事情确定下来。

    根据情报局根据魏兹曼行踪的细查,杨锐此时也大致弄明白了犹太人的现状——犹太人势力基本分为两波,一波是早前在德国,南北战争前后移民到美国的德裔犹太人。因为移民的早,这些人在美国有不少已是头面人物,最高大法官布兰代斯就是这五百万犹太人的名义首领。犹太人最喜欢干的无本生意就是律师、银行家以及医生,法律界有布兰代斯,纽约六百三十七个交易所中,有五十五个为犹太人所有,另外还有不确定数目的交易所被犹太人控制。

    上次欧战期间,布兰代斯曾借助自己与威尔逊总统的友情,伙同英国的罗斯柴尔德勋爵,为犹太复国协同英法劝说美国参战,加上德国国内的犹太银行家战终时提请停战,于是他们最终成了德国战败的替罪羊。可纳粹显然是杀错人了,集中营死的大多是俄裔犹太人,也就是沙皇解体后的东欧裔犹太人,跟德裔没有半点关系,而两者还曾发生过矛盾——布兰代斯想让美国大法官朱利安·麦克为犹太复国运动的领袖,但魏兹曼坚决反对。

    通化已是绿树成荫的夏季,杨锐没想到犹太人会来,他此时正与日本人打猎。

    通化二道沟古树参天、溪水清澈、鸟儿欢鸣,黑熊高飞。端着猎枪的伏见宫博恭王被两头在树梢上‘飞’的熊吓了一跳,他下巴掉了好半响才嗡声道:“阁下,这真的是熊吗?”

    “难道是老虎?”。运气很不好的杨锐半天才猎到几只野鸡野兔,没好气的答了一句。

    “那它们……”伏见在日本也打猎,可没见到会窜树梢飞的熊。“日本没有啊。”

    “日本?”杨锐笑。“造火柴造火柴,日本的树都要被你们砍光了,哪来的熊?!说了不要砍树,大家一起进口毛子家的木头,你们又不……”

    杨锐说着话,越后面声音越低,在向导的指引下,他甩开日本人向前疾走,前面林间一百多米远的阴影处,有一只公马鹿在吃草。他举枪、上膛、瞄准……“砰”的一声,肩膀猛震的同时,那头鹿也一震,它勉强跑了两步,终究不由自主的倒地。

    “娘的!”杨锐骂了一句,感觉晦气全无。他把猎枪抛给了徐财根,在日本人惊讶下抽刀上前。那头公鹿虽被击中颈部,却未断气,后面一条腿还在抽搐。随从们装鹿血的同时,他俯下身在鹿的前胸开了道口子,削出一片肉后立马沾了沾随从双手捧上的酱,一张口全塞在嘴里。

    “嗯……”看着晚来的日本人,杨锐匕首晃了晃,示意他也来两块,可他嘴里塞着鹿肉不好出声。待整块肉吞下去他才道:“来两块,这东西壮阳。”

    伏见年龄也就六十,可他是个爱面子爱干净的人,对杨锐的邀请只是微笑,反倒是他身边年纪更大的闲院宫载仁毫不客气的上前抽出短刀,这家伙也不蘸酱,那么大一块鹿肉直接就往嘴里塞。

    “上酒!”公爵大人打猎有十几个随从伺候,牵马的、倒茶的、捧酱的、上酒的、弹曲的……,大人一声吩咐,二锅头就上来了。

    “矫情!还是陆军爽快,海军他娘的全是娘娘腔!”杨锐道。就着仍温的鲜鹿肉,痛饮一口火辣辣的二锅头,酒与肉在口中发酵,加上秘制酱料,真是越嚼味越香。伏见见两人吃的畅快,也削了一小块肉尝尝,可他受不了那个腥味,勉强吞下去就不再吃了。

    “陆军全是马鹿,也只知道吃马鹿。”伏见反口道,说罢又神经病的大笑。他笑罢指着杨锐道:“公爵阁下被人称为远东之狼,也有人称阁下是远东之狐,可这次怎么千算万算不如老天一算呢?一旦华盛顿谈判成功,我们之前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去年是杨锐访日,今年是他和闲院访华,目的都是对美战争。去年大家什么都谈得妥妥的,不想万无一失的换届选举却出了纰漏——一个巨额军备能源案让复兴会丢了总理。现在刚上台的国民党完全亲美,翁文灝一上任就去了华盛顿投降,日本人在横滨想拉都拉不住。外交局势如此,再打听到杨锐无所作为,电报上也言语寥寥,两人就急急忙忙的杀过来了。

    又喝了一口酒漱口,微醺的杨锐挥挥手,随从们端上椅子便远远的下去了。他看着气鼓鼓的伏见摇头道:“什么白费不白费,你懂个屁!你要偷袭珍珠港我不拦着,有本事去试试啊……”

    一到通化伏见就说了一大堆东西,偷袭珍珠港也受当年复兴军晨袭浦盐港(海参崴)俄太平洋舰队的影响提了出来——军令部认为敌强我弱,应该趁米畜军舰还未造完之际抢先出手。可杨锐本就在道义上、经济上将美国人往绝路上逼,他这么一搞,中日就站在道义的反面,是以他对此没有任何评价,只带这两人来老林子打猎。

    “不抢先攻击真珠湾,难道要等那群非国民拆散同盟?!”伏见被杨锐鄙视,面子当即挂不住,当即喊叫。不过他虽然贵为亲王,身份却比杨锐低一级,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喊叫而已。

    “什么叫拆散同盟?”杨锐反问。“真要铁了心扭在一起,那些人拆得散吗?”

    “阁下,为何要容忍那些西化分子上台?”闲院打了个饱嗝,他不似伏见那么好对付,沉着的很,问的问题也问在点子上。

    “家门不幸还能怎么办?”杨锐想到在华盛顿小丑一样的翁文灝,不屑之后又叹气。虽然这些人心慕西洋、脑塞民主,可从法律上说,他们还是中国人,而且上台完全合法。

    “阁下,在日本,这样的人早就……”吃完鹿肉的闲院正用白布清洁太刀。说‘早就’的时候,他脸色一寒,手上的刀做了一个挥砍的动作,“……在下可以派死士办妥这件事。”

    “不必!”杨锐笑着的脸僵了僵,他正色道:“短期看是办法,可长久看却是在帮倒忙。焚书坑儒的时候,儒家还是很小很小的角色,可仅杀了他们几百人,后世就被捧上天了。对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让其作法自毙。”

    对军人、尤其是对陆军军人说不得太深奥的道理,闲院不懂杨锐帮倒忙的意思,却知道作法自毙代表什么,他道:“阁下,难道和谈会谈不成?”

    “美国经济再度下滑,四年来失业人数再次突破一千万,你说和谈会是什么结果?”杨锐问。

    “什么结果?”闲院的回答彻底诠释了为什么说陆军全是马鹿,一边的伏见笑道:“米国第三次海军拨款三十亿米元,陆军法案拨款二十二亿米元,公爵阁下的意思是说一旦签订合约,这五十二亿米元的军备费就会撤销?失业人数再次剧增?”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杨锐点头。“美国出口不畅,能进去的市场除了菲律宾,其他都基本被我们的商品占领,剩下的又是英法的殖民地,所以不得不靠政府赤字拉动经济。这五十二亿拨款虽然不能带来多少就业,但却是门可罗雀的军火商难得的生意。若与我们签了条约海陆两军军备计划取消,对经济可是致命打击。五十二亿啊,这能拉高多少生产总值!”

    “阁下,可我们还没有任何准备,陆军武器也没有全部换装,一旦开战肯定来不及。”闲院此时明白了杨锐的意思,可他还是担心。

    “飞行员去年不就扩招了吗?”杨锐感觉闲院陆军本性未改,根本就不懂与美国打的是一场空前绝后的航母大海战。“关外的中华青年飞行会也在暗中选聘飞行员,他们都是贵家子弟,全部自备干粮培训。以青年飞行会八万多会员的底子,还是能挑出万余不错的飞行员的。”

    “那陆军呢?”飞行员的事情闲院知道,可他还是挂念着陆军。

    “亲王殿下,陆军在这场战争中作为有限,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提防俄军南下。”杨锐道。

    杨锐这么一说闲院就失望了,但伏见却担心道:“阁下,我最担心就是米国人单独和贵国签约,然后对霓虹发动战争。”

    “这不可能!”杨锐摇头,“美国最终的敌人是我们,真决心开战他们是不会签约的。”

    “阁下,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能?”伏见还是不放心,再问,闲院也看了过来。

    “打败日本对缓解美国的现状毫无助益,他们必须打败我们,肢解并毁灭这个国家才能解决美国当下的危机。”杨锐之前也担心这个问题,但他感觉自己多虑了。

    “米国为何不会先与贵国签约,击败霓虹再找借口与中国开战?”伏见再问。

    “因为美国人还没有堕落到失去这点操守。”杨锐答道。“这事情放在意大利身上完全可能发生,放在德国身上……如果他们的领袖是个狡猾的陆军下士,也会发生,但放在美国身上不可能发生。对于年轻人来说,战就是战、和就是和,虽然凶恶但不卑劣;只有老人才会那么在乎谋划和算计,可这虽然聪明,但却下贱。美国是西洋诸国中最年轻的,一旦罗斯福这么做了,我们就真可以放心了。”

    第040章 架势

    杨锐对美国人行为之解释让日本人有些错愕,他们的榆木脑袋很难与杨锐共鸣,东方讲究“算”,但更加年轻的西方却推崇“力”。即便是务实功利的英国,也不会与一个大国签约后又突然反悔开战,何况是更骄傲的扬基佬。以他们的政治操守和邦交传统,即便罗斯福想这样做,国会和舆论也会反对,这毕竟是整个国家的外交行为,不是几个魑魅魍魉就能操纵更改得了的,而等美国人全部转了性子,那战与不战便毫无意义了。

    看着日本人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杨锐不得不再次开口道:“要彻底打垮一个国家,不是杀人劫财、割地赔款,而是要让她失去道德操守。具体言之,就是要每个人变得非常聪明,聪明的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而不在乎道德和信仰。他们的国民最好深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最好常常把‘道德值多少钱一斤’挂在嘴边……”

    杨锐说的很具体了,可陆军的马鹿看似还是不解,他不得不打了个更具体的比方,“见过修房子吗?应该是见过的。如果把一个国家比作一幢大楼,那国民就是大楼的砖石。我们把大楼推倒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只要砖石还在,大楼照旧可以重新建立。而以现在的国际舆论,我们无法像消灭印第安人那般把砖石全部毁灭,这就只剩下一个办法:让每一块砖石变得更聪明、磨的更圆滑。砖石必须是方的大楼才能稳固,可一旦他们懂得尔虞我诈,变得聪明圆滑,大楼就要摇摇欲坠。

    美国人越狡诈,我们就越该放心。越是聪明人多的国家,内部就越是倾轧。他们的算计不是用在敌国身上,而是多用在自己身上,这样的国家再强大,也仅仅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们没开战,他内部就要乱成一团,开战后略有小胜,投敌者将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而且这都是最聪明的那些人、喊口号喊的最激烈的那些人。大厦将倾之际,他们必会与我们接洽,为自己以后留一条后路。

    美国的最终强大不在于工业,也不在于财富,而在于国民的淳朴和对基督的信仰。只要有这样的国民,这个国家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垮的。工业可以重建、财富可以积攒,但淳朴和信仰一旦失去就万难寻回。作为敌国,我们就是要让美国走向这个方向,然后万劫不复。”

    杨锐说的是美国,可在稍微聪明一些的伏见宫看来,这似乎说的是中国自己。中国人也是聪明的,还未开战,其内部就倾轧甚重,投敌者已成国家总理。杨锐见伏见目光闪烁,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便笑道:“中国方方正正的国民不少,但圆头圆脑的国民也多,特别是江浙、直隶、山东、河南和陕甘。这次大战就是试金石,必须把那些鹅卵石挑拣出来。作为一个国家领袖,重要的不是一次战争的胜负,重要的是教育国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杨锐的胸怀让伏见敬佩,可他还是担心战前准备不足,特别担心所当其冲的日本遭受空前损失。他道:“阁下,可要是我们输了呢?即使不输,那又要伤亡多少国民?”

    “我们不会输!”杨锐笃定。“至于国民的伤亡……,一个民族必须用自己的血铸造自己的魂。只要他们死的有价值,那就不会是无所谓的。”

    伏见还想再说,却发现身边忽然响起鼾声,扭头才发现闲院亲王已经睡着,老东西吃饱喝足再舒服的一坐,自然就打起了瞌睡。他的副官正给他盖上薄毯,却没想到这名副官盖完毯子忽然对杨锐和伏见鞠躬,他用极为生硬的汉语道:“鄙人石原莞尔,谒见公爵大人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