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子保持着原本苍英的模样,望着围着他越来越近的队员们,手忙脚乱的翻了个跟头,嗖嗖的飞走了。

    苍英望着小猴子爬云的姿态,默默的知道了这不是一个脸盆子精。这是小猴子精,还是受菩提老祖宠爱的小猴子精。

    他在这菩提幻境呆了有些年份了,久远到他有些记不大清,模模糊糊中,他似乎尚未化形就在这里,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可这么长的年份里,菩提老祖从未给幻境中的谁炼制过法宝,更别提还是一朵改良版的筋斗云。

    更何况,小猴子还是一只颇有悟性的小猴子,那日菩提老祖讲道,小猴子在其上大放光彩,佛门弟子甚至都在私下讨论,如何将小猴子拿下,偷偷摸摸的运到佛宗去。

    苍英笑了,小猴子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出名,可这菩提幻境中的人,一个比一个清楚,小猴子几乎要成为特指词了。

    且说小猴子连滚带爬的跑回三星洞。

    没错,他就是这么不要脸!

    打不过小的,就来找老的!

    “老师父!”小猴子在三星洞的门口探头探脑,一路往里走,一路扯嗓子干嚎,“你快点出来,你的小泼猴被人欺负了!你快来!”

    菩提老祖斜倚在软垫上,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枚棋子,黑白相间,甚是好看。

    小猴子干嚎的嗓子都劈叉了,菩提老祖一子又一子的落下,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想法。小猴子哼唧哼唧的爬上软垫,拿起桌上的一杯清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菩提老祖入定一般,没有搭理他。茶被喝了,也不恼。

    “喂,老师父,你的茶都被我喝光了,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菩提抬眼看他:“老师父正忙着自摸呢,没空理你。”

    小猴子仰头嘿嘿嘿的笑了三声,

    “胡说,”小猴子没皮没脸的笑道,“师父你这是在手谈,自摸那得是四个人凑一圈。”

    “是吗?”菩提手中白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还以为你瞧不见,看不见,也听不见呢。”

    小猴子没皮没脸的凑过去,蹭了蹭菩提的手臂:“师父,别生气啦,小泼猴随口胡说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菩提扔下手中剩下的棋子:“你闲的没事,招惹苍英他们干什么?”

    小猴子巴巴的望着菩提,万分的无辜:“哪有,他们嘲笑我在先的,我才没有主动招惹他们呢。”

    菩提赏了他一个“懒得理你”的眼神,下了软垫。

    “你若是无事,近日便下山吧。”

    “我不走,我不走,”小猴子拽着菩提的胳膊,晃来晃去,“我还没学会炼器的法子——”

    菩提斜里刺了他一眼,小猴子的声音戛然而止,硬生生的转成了“我七十二般变化学的还不好,需要师父指点。”

    “指点?不需要的,”菩提掰开小猴子拽在胳膊上的手,“你学的挺好,活学活用,搅的他们一窝乱七八糟的。”

    “师父,”小猴子抱着菩提的腰不撒手,声音放软了十八度,软萌软萌的,“师父我错了,我不惹事了,你别赶我走。”

    菩提叹了口气:“总归要走的,你便是留在这儿,我也教不来你什么了。”

    小猴子把头埋在菩提的胸前,蹭来蹭去,蹭的菩提外衣散开,“我不,师父你还可以指点我七十二变化,我七十二变化真的学不好。”

    菩提揉了揉小猴子毛茸茸的脑袋:“我帮不上你什么忙,这门变化之术,原本就是你的本源之术,我给不了什么建议。你自己也知道,今天出现的情况,只不过是你看的少,懂的少,没有观察。若是以后多变化几次,必定能够克服这些困难。什么指点,都是没有必要存在的。”

    “你日后若是行走在外,便隐去这身猴子装扮,扮作一个普通人吧。”

    “还有,遇事莫要冲动。猴子本是世间七情六欲最为齐全的,你莫要因为一时不忿,闯下大祸。”

    “若是不幸被天庭的人抓走了,太上老君大概要跟玉帝讨个人情拿你去炼丹的。他那炼丹炉,是我亲手炼制的,缺口在风口,你到时在那处躲一躲,便也算躲过一劫了。”

    “我不走,我不走,”小猴子紧紧的搂住菩提的腰,不停摇头,“师父你别说了,我不听的,我不听。”

    菩提叹了口气:“原本让你进来,其实我也存了私心的。”

    “只是,你七情六欲俱全,道德伦理皆在,我没有再留你的借口。”

    “瞧师父你说的,”小猴子破涕为笑,“你让赤尻马猴费了那么大工夫,把我送到这菩提幻境来,只是为了教我这七情六欲吗?”

    “嗯,”菩提轻声应了,“我能教你的,从来都只有七情与六欲。”

    第24章 我不走

    “我才不信哩,你找我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教我那劳什子的长生不老之术。”小猴子蹿下来。

    “不是,”菩提抿了抿唇,“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那我更不走啦,你说让我进入这菩提幻境,是为了让我学习七情六欲,”小猴子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可我还没有学会如何爱你,这七情六欲哪里又算学会了呢?”

    菩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哑口无言,最终只能妥协。

    小猴子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斜月三星洞里的装潢十分美观大方,墙壁两侧甚至挂着不少书画,有的是单纯的书法,有的是题字的画像,拐进隔间,还有一个专门的书房,里面有很多高大的柜子,书柜上上下下摆满了不同的书籍。

    “师父,你这儿不像是一个老祖洞府,倒像是一个文人墨客的雅居了。”小猴子的视线扫过屋里的画像,最终停留在一副人物画上,“嘿嘿,弟子本以为师父是一个老成持重的人,没想到,嘿嘿,师父竟然关起门来,偷偷的画自画像。”

    画的背景是一座茅庐,茅草屋旁露出几缕枝叶,嫩绿的叶子巴掌大小,树下是一块巨石,之所以说是巨石,因为此处只有区区几笔勾勒出起始,而没有终结,大片大片的留白,无不昭示的此石的庞大与厚重。与其说是这树长在巨石上,倒不如说这画中的茅庐,苍空,甚至整个世界,都长在此石之上。

    浅浅几笔勾画出背景,着墨不多,却不显粗糙,甚至因为用笔的简约,给人更多的想象。

    与背景的简约不同,茅屋的前面有一个男子背手而立,男子穿着随意,但通身的气派却是从画中的点点滴滴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