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应该是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的,宫人出去没多久,几乎是才出去就提着食盒进来,把饭菜摆在桌上。

    雕花银盘一点点铺满桌面,宫人们躬身次第退出。房中只有二人后,卞有离打量了一下内容,好奇道:“昨晚你让元禾准备饭菜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些?我还以为你喜欢素菜。”

    昨夜元禾端去的所有菜都是素的,虽然也很不错,但卞有离那时就有点疑惑,只是碍于可能是阮羲喜好的原因,没有多问。今日却见上来的都是各色荤菜,可见并非阮羲喜欢吃素,不禁出言相询。

    阮羲笑道:“我吃什么都行,只是不大知晓你的喜好,便让他们多做了几种。”

    卞有离其实也没有十分想要探究的欲望,闻言便点点头,把这份心思抛开,同阮羲说了明察的想法。

    结果很是出乎意料,不过只出乎了卞有离的意料,却正中明察所说。

    阮羲几乎是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只是微微停下一瞬来思索,马上就同意了。

    但越是这样,卞有离越是惊讶:“你不用再想一想吗?”

    阮羲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这有什么好想的,那兵既然给了你,就该你做主,爱带到哪儿去,都是你的自由。”

    卞有离:“……那,要不要告诉江大人?”

    阮羲摇头:“不必,幸好刚才没让他留下,之后你也别告诉他。”

    卞有离犹豫道:“这样好吗?”

    毕竟是一同出行,若一直有事瞒着,恐怕不大合适。

    阮羲:“你是不知道,我派的护卫他都不肯带,勉强收了几个太傅给的人,估计不用几天也能都支开。你带着人去,别让他知道,我也能放心点。”

    卞有离这下是真不能理解江延了,便问:“他为什么不肯带?”

    阮羲烦闷地拿筷子戳了戳碗:“我就是不知道原因,不然也不会束手无策。他又不让秦掌司好好诊病,我只怕……”他说到此处,突然觉得不妥,立即把后面的话都咽了下去。

    但卞有离已经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

    江延不叫秦掌司诊病,那要么是已经无恙了,所以不待见医者;要么就是自知病情加重,不愿意让人知道。

    看这情况,无论如何不会是第一种。

    而如果是第二种,江延自己都已经感觉不妙,因此才拒绝被医者详知病情的话,那想必不是一般的严重。而且他行事突然跟阮羲对着来,也是很大的不寻常。

    偏偏他又在这个时候坚持远使他国,且不收护卫,种种迹象加起来,难免让人有不好的联想。

    卞有离一下就明白了阮羲的隐忧,但却并不担心。

    他想了想,对阮羲道:“泽安,你记不记得我师父临终前,你曾想让秦掌司用些法子,试试救他?”

    阮羲被这突然离题万里的话头给弄得懵了懵,待反应过来后,才缓慢点头:“但是你没有允许。”

    而当天晚上,老人就去了。

    卞有离:“是的,我让你们都出去了,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让秦掌司试试?”

    阮羲茫然道:“不是因为秦掌司救不了吗?”

    卞有离提及师父之事,眼中难免浮现伤感,然而听到阮羲的话,却不由失笑:“他自然是救不了,但当时毕竟还没有结果,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阮羲摇摇头,脸上带了点单纯的疑惑。他不知道卞有离是如何得知的,但自己是问过秦掌司,由秦掌司本人说的。

    现在想想,还真是很奇怪。

    卞有离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阮羲:“因为,我看得见。”

    第二十二章

    阮羲愣了一下,而后好笑道:“浮青,你说什么呢,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看得见?”

    他神色轻松,明摆着是把卞有离的话当成了说笑。

    卞有离曾私下猜测过,说出此事后,阮羲有可能出现的对应。他猜到阮羲也许会警惕自己,也许会产生别的想法,却没想到,此人竟如此令人意外——一点也没犹豫,直接就表示不相信。

    面对这样的反应,卞有离顿时有点无奈。

    “真的,”卞有离无奈过后,诚恳地看着阮羲,“我能从面相上看出来。”

    他的神情太过郑重认真,阮羲虽然心中存疑,也不由得把不在意的心思去了几分,正经地望着卞有离:“你果真能看出来?”

    卞有离点头:“所以,江大人的情况没有你担心的那么糟糕。我会竭尽全力,保他安然无恙。”

    阮羲一怔,没想到卞有离把话题引远,是为了说这个。

    说到底,当初卞有离的师父去世,阮羲心中一直负疚,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大意,才使秦掌司没能及时进行医治。尽管秦掌司说了这病没办法,可他心里经常会想,也许呢,也许秦掌司早到一时,就有办法也说不定。

    所以听到卞有离提起这个事,他下意识的以为,是为了缓和自己同卞有离之间的关系,可没想到,会扯到江延身上。

    可是这个话题扯得,简直是恰到好处。

    阮羲担心江延,却不能明说,也不敢多问,生怕知道的多一点,就要面对一个他无论如何都不想面对的事实。

    此时哪怕只有一点安慰,他也是愿意去相信的,即便只是编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阮羲也不会非得求证。

    而卞有离这这一番话,何止是一点安慰?

    卞有离以自己的师父为例,言之凿凿,平常说出来也会使人不由自主确信几分,何况阮羲此时根本就不想怀疑任何对江延有利的言论。

    再者说了,卞有离也没有说谎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