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对卞有离,只是给了许多罕见的珍贵物件,没有任何职位上的奖励。

    物质再好再难得,也都是有限的,毕竟不比实打实的官职。明察知道卞有离对这些事情了解不多,就不禁更加忧心。

    闰六一直对明察的聪慧相当信服,此刻见明察一脸忧虑,顿时觉得这事不简单。他尽力的思量了片刻,想到什么后,突然面色一白,赶紧煞有其事地附在明察耳边,低声道:“王上会不会是怕将军兵权过大,难以掌控?”

    第五十七章

    这话有点杞人忧天的意思, 闰六虽然这么说,表情也很夸张,但他心里其实并不觉得有这么严重, 只是等着明察反驳自己。

    明察却沉默了。

    见明察不说话, 闰六一下慌了, 这回是真真正正地开始忧虑。他拽着明察的袖子急急问道:“真是这么回事吗?”

    这幅样子,好像只要明察下句话说个“是”字, 他就要去跟人打一架讨个公道似的。

    这怎么可能呢?相识相处这么久, 军里所有人可以作证, 将军从来没有过半分不臣之心, 王上怎么可能疑心他?

    可是……想着想着, 闰六心里也升起了一丝不确定——这种事发生的难道还少吗?

    “你说,”明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只从闰六手里抽开手臂, 慢慢把袖子理齐整平, 低着头道,“人和人之间有没有真心?”

    “怎么没有?老子对你不真心吗?”闰六马上回道。

    “这不一样的, ”明察不知道怎么对闰六解释, 想了想,只能摇头道,“你我是兄弟, 但将军和王上,是君臣。”

    闰六很不服:“都是人,怎么不一样?”

    明察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良久才开口:“古往今来,臣子对君主纵有一百分真心,也抵不过君主的半分猜疑。”

    这一句话中好像有些隐情,藏在明察波澜不惊的冷静里,让闰六无端感到了一阵茫然。他想理直气壮地辩驳几句,最好让明察理亏,可是,他什么道理都说不出来。

    明察脸上那似乎一闪而过的悲怆,像一道沉重的墙,压住了闰六正待出口的语句。

    说不出来,只能是默默地想着,怎么会不一样呢?投之以真,得之以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快立秋了,”明察突然抬头看了看天色,像要揭过刚才那个略显沉重的话题,“日子过得真快。”

    他们从年初进到琼宁,到现在,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其间起起伏伏,变故丛生,谁知今日竟有幸站在此处,还能安然无恙,甚至身负盛名。

    而回想起来,何止日子过得太快,这人生机遇,也着实是诡谲莫测,常令人措手不及。

    听了这么句类似感慨又仿佛寒暄的话,闰六惊疑不定地看了明察一眼,罕见地没有搭话。

    明察也不在意,神情如常地对闰六道:“你快去给将军传话吧,就往长泰殿那边走走,看能否遇上元禾姑娘。我去城里买点东西。”

    说着直接转身走开,一丝犹豫都没有。

    闰六顿了顿,终于没忍住,还是叫住了他:“诶,等等!”

    明察很自然地回头:“还有何事?”

    “那个,兄弟们刚受了封赏,晚上要一块喝酒。”

    “我记得,”明察微微笑了笑,便仍然转身走去,对身后摆手道,“晚上一定到。”

    有这句话,闰六心安不少。他在原地站了站,一下想起来自己得快点去找王上的人,将军的吩咐还没有办成,也忙不迭地离开了。

    等他们都从此处消失,身影完全看不见之后,一个人才自角落里显出身形,走到二人方才站着说话的地方。他看起来已经待在此处很久,站定后,专注地凝视着明察离去的方向,目光悠长,似是在怀念什么。

    “你是说,浮青去见洛风,今晚不回来了?”

    元禾点头:“闰将军是这么告诉奴婢的。”

    阮羲批阅奏折的手顿了顿,一滴朱红的墨积在纸上,堪堪蔓延到了旁边的蓝色和黑色字迹。他从旁边取过另一支笔拭去墨迹,然后道:“给洛国使臣的践行宫宴和回礼准备的如何了?”

    “王上放心,都已预备齐全。”

    阮羲头也不抬地道:“那你去理易院让徒迁就近挑个日子,快把宫宴办了,省得那几位使者思念家乡。”

    洛国的人是否思念家乡不好推定,但荆国这边明显是催着他们回国,为他们着想的昭昭之心,天地可证。

    徒迁办事很靠谱,元禾去说了之后,第二天他就上奏说最近都是良辰吉日,宜饮宴,宜移徙。

    因此宫宴就定在了当天夜里,洛使出城则是第二天。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进展也都顺利不已。

    宴会前,卞有离跟阮羲在令华殿下了半日的棋。直到夜幕初上,他才在元禾的提醒下依依不舍地起身。

    “棋子不能乱啊,”卞有离随阮羲出门前,对元禾再三道,“我跟王上回来还要接着下的。”

    “奴婢知道,”元禾笑着回应,“将军请放心赴宴,时辰该到了。”

    阮羲见卞有离还要说,赶紧回走几步拉住他,然后对元禾道:“元禾,你守在这里,传孤的话,就说但凡有人敢进令华殿的棋室,直接打一顿撵出去,无论是谁,统统严惩!”

    元禾笑着欠身:“谨遵旨意。”

    卞有离皱眉表示反对:“这就太无理了些。”

    “那该如何是好?”阮羲无奈地笑道,“你总不肯走,眼看着就要怠慢贵客了。”

    “好好好,走就是了,”卞有离妥协道,临走前又叮嘱元禾,“别听王上的,不能胡乱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