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此次出征诸将士的封赏不消多说, 阮羲总不会薄待他们。也许是接近年关,各种麻烦也拣着喜气洋洋的时间避开。日子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已是深冬将尽。

    一个多月瞬息而逝, 年节也差不多快到了。

    如往年惯例, 各地郡王都要入琼宁朝贺。别人都没什么, 随意接见一面后,就被安排到行宫款待。

    只洛风待遇不同。

    殿上接见时, 阮羲特意安排洛风不必和其他郡王一起在行宫, 而说怕他住不惯, 正好江府是去过的, 就随江延回府即可。

    要说住不惯, 各地郡王在自己封地待了许久,大抵都是住不惯的。

    只是阮羲已经找了借口如此下令, 旁人也就不好再为个暂时的住处说三道四, 平白失了身份。

    从殿上告退后, 江延去看张瑞义,阮羲想着卞有离许久没见到洛风, 应该有些话要说。

    再者太傅和洛风也不熟悉, 倒不如先不见面,便说自己陪江延去太傅府,让洛风去令华殿看看。

    洛风自是领受了他的好意, 往令华殿去找卞有离。

    令华殿内仍是装潢精致,因为冬日天寒,怕卞有离旧伤受凉复发, 除地龙日夜不停之外,阮羲还命人设了许多暖炉。

    此时就算在殿内栽几株夏花大约也能开放——只要它们不畏热。

    洛风刚进门,几乎被殿中的暖意给捂出一身汗。他忙把身上的披风解了,一抬头,就见卞有离懒懒地从内殿出来,只着薄衫,头发也没挽,松松散散地披着,手里拿着一本书。

    “师兄?”卞有离见到进来的人,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洛风好笑道:“就算是我,你也不该这般衣冠不整。”

    “我以为……”卞有离突然止住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兄稍等,我去换件衣裳。”

    卞有离进去很快换了一身轻薄白袍,头发也找了根簪子挽着,虽然不算正式,好歹能见人。

    洛风在外殿等着,听见脚步声。

    他笑着回头看向卞有离,正想说什么,脸色却突然一变。

    卞有离走过来刚坐下,看见他的神情后,马上疑道:“师兄,你怎么了?”

    洛风没回答,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伸手。”

    卞有离自幼常听见这句话,习惯性就伸出右手,等洛风给他把脉时才反应过来,莫名道:“我的伤已经痊愈了。”

    从战场回来这些日子,他都不怎么出令华殿的门,除了偶尔去军营转转,连早朝都没有去过。

    阮羲更是让秦掌司配了一堆药膳,又怕他不喜,还得时常来令华殿看着,或一起吃。

    这样休养之下,别说只是些皮肉伤,只要没到生死关头,应该都能养好才是。

    可卞有离看着洛风模样,却十分慎重,好像并没有这么简单,让卞有离也有点不安。

    洛风给他把脉后,问道:“你这些天可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对劲?”

    “没有啊,”卞有离想了想,道,“只是偶尔觉得乏累,想睡觉,有时候记性也有点不好,可能是休息太久,懒出毛病了。”

    毕竟在屋子里憋了几个月,再正常的人也会有些惫懒,但这不是大问题,卞有离对此都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今日师兄问,他才勉强找出几点罢了。

    洛风却皱着眉,又给他把了一次脉。

    把脉之后,又仔细检查询问了一遍。

    最后,洛风看着卞有离,严肃道:“离儿,你太大意了,有人给你下药,你竟也不知。”

    闻言,卞有离悚然一惊:“什么?”

    下药,怎么可能?

    这令华殿基本没有外人进来,衣食起居更不假于旁人之手,怎么会给人可乘之机?

    卞有离不大相信地问道:“师兄,你说的,可当真吗?”

    洛风点头:“自然不假。这是洛国独有药物,能够控制人的心智。中药者一开始会觉得体虚乏力,继而精神恍惚,忘记一些小事。因为这都不是大事,经常被忽略,但慢慢的,就会性情大变,最后受人所制。”

    乏力,恍惚,记性不好,卞有离最近的确有这些症状,但他只以为是战场受伤的后遗症,根本没放在心上。

    实在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卞有离慌张地看向洛风:“那……这……洛国的药?”

    洛风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安心,道:“放心,我能解决。但这药性已经发挥一个多月了,你先告诉我,一个多月之前,你去过何处,见过何人?“

    卞有离赶紧细细回想一番,可他实在没去过几个地方,出宫都很少,一下要找也不容易。

    不过,要说可疑,他回来后第一次出宫的路上,林相国曾不大友好地请他去了一个地方见面。

    卞有离跟洛风说了此事后,不解道:“可我什么都没做,没吃他的东西,也没喝他的酒。”

    “那有没有人接近过你?”

    卞有离想起那个舞姬,道:“倒是有位姑娘,她让我喝酒,我没喝,后来酒也洒了,我就走了。”

    洛风手指轻叩桌面,微微敲着,道:“应该是了。这药不需接触,只要靠近,就有办法让你中招。”

    卞有离忙问道:“那……容易解吗?”

    “有我在呢,”洛风安慰了他一句,表示无碍,然后又面露疑惑,“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给你下这个药,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