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六性格直率,往不好了说,还有点鲁莽。

    而这件事情又不能出一点差错,卞有离就算在冒险的时候,都得掂量着来。

    卞有离在心里摇摆了半天,还是决定直说。他看向明察:“那你去同闰大哥解释一下,不要透露太多,事后我再给他赔罪。”

    明察接下这个差事,很快告辞离开,只留三个人在原处。

    “我没想到,林忠实居然这么丧心病狂,”卞有离望向江府的花花草草,草木灼灼灿然,他语调却愤然而悲凉,“那是一家人的性命啊,他竟拿来试探我?”

    洛风起来,安慰性地拍了拍他肩膀,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一起沉默着。

    不知道明察是怎样跟闰六说明的,反正当闰六被贬职迁往外地的王旨宣下以后,闰六确实一句质疑也没有,痛痛快快地收拾了东西,一天也没多留。

    仿佛再也不想看见琼宁这些人的嘴脸。

    林忠实那边很快收到消息,闰六离都之事,是卞有离跟王上提议的。包括时间,地点,一应罪名,全是他一手促成。

    情报拿到手里,林忠实心满意足地烧了信纸,吩咐身边的人出去传话。等人都出去,房间里只剩自己时,林忠实回头摸了一把墙上的挂画,脸上浮现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这下禁军都是林忠实的人了。”江府内,卞有离蹲在亭柱下,随手拨拉了一根草叶,面无表情道。

    在自己人面前,他连一丝笑意也撑不出来。

    让闰六离开琼宁,离开军营的兄弟们,这些都是他写了折子奏给阮羲,请求批准的内容。

    阮羲也确实第一时间答允批复,降下王旨。

    一如既往。

    为了不让林忠实那些人产生疑虑,他甚至连一句口信都不敢捎给闰六,更别提去送一送。

    “子顺兄不怪将军的,”明察安慰道,“我已跟他说明白了,虽然没提具体的,但他也能体谅。”

    卞有离一把薅下面前的草叶,苦闷不已地在手里转着圈:“到底是我的缘故,才让闰大哥受这个委屈。这回他去的那个地方,叫什么西什的是吧,我连听都没有听过,一定难熬。”

    “他走南闯北多年,常出去走走才是他的性格,”明察道,“而且我倒听说那里物产丰饶,民风淳朴,还有许多能歌善舞的姑娘,说不定子顺兄去到那里,见了那些貌美的女子,以后还不舍得回来呢!”

    “闰大哥若真是有了意中人,”卞有离扔下草叶站起来,苦笑道,“我愿替他操办成亲的所有事宜,只求他别怪我就好。”

    “这是他占了大便宜,定然没有意见。”明察笑道。

    好在经此一事,林忠实总算完全放下心来,认为卞有离确实对阮羲心怀不满,且已经受药物控制,不会再有变数。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这边好容易解决了,另一边边却有了新的麻烦。

    长泰殿,张瑞义已经对着阮羲念叨了半个时辰,总结一下他话里的中心思想,就是要求阮羲严惩卞有离,而且这回比之前那次坚决得多。

    “他连亲信都能贬出去,”张瑞义气急败坏道,“显见的是鬼迷心窍,已经投靠了林忠实,此人万万不能信啊,王上!”

    阮羲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被他折磨了许久,有气无力的地重复道:“太傅,闰六外调,那是孤的旨意。”

    “分明是卞有离从中作梗,这个案子本就该姓丰的负责任,王上为何一再包庇?”

    张瑞义说得固然没错,阮羲却也不会承认这是卞有离的意思,尽管他们都知道底细。

    但是他一日不承认,张瑞义就一日不能明明白白地非难卞有离。

    “凶手已经伏法,浮青又不是禁军的人。太傅想让孤如何严惩?”

    “包藏祸心,庇护罪人,这般恶劣的人品实在当不起上将军一职。依老臣说,他根本不配留任军中执掌兵权!”

    阮羲知道太傅不满卞有离,但没想到不满有这么深,见他说得这么严重,不禁很意外地道:“太傅,你竟想让孤削去他的军职?”

    “难道他还有资格留在朝中?”

    “不行,”阮羲意识到打马虎眼已经不可行,便收起敷衍的神色,认真道,“孤不会罚他的,太傅不必多说了。”

    “王上!”

    “孤有点头疼,先去歇息了。宫中夏花开得甚好,太傅若想观赏一番,可自便。”

    张瑞义哪有闲心看什么夏花,他张了张口,见阮羲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半个字也说不出,只好怒其不争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阮羲看着张瑞义的背影,就算看不见神情,那犹如实质的失望也太过显眼,连步伐都透出怒意。

    阮羲扶着头,一股疲惫蓦然涌上来。他扬声唤来元禾,吩咐道:“把宁心香点上,告诉外面,孤今日不见任何人。”

    元禾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择了香料点上,过了会儿,便有清淡的香气在大殿萦绕开来。

    一阵风忽然吹过来,殿内柔和的香气顿时一散。

    “把窗子也关了,”阮羲道,“怎么这么大的风?”

    元禾赶紧把附近几个窗户放下,看了看外面,随口笑道:“好些日子没刮这么大的风了,入夏后天气难测,今儿这风一刮,倒像是要变天了。”

    第八十六章

    等到卞有离身上的药性完全无碍, 又是好几日的时间过去。

    初夏日光还不算热烈,温暖却实打实是充沛极了,照在人身上, 好像把一些沉重的心事也晒得轻快许多。

    明媚, 和煦, 灿烂而不失柔和。

    洛风给卞有离检查了一遍,笑道:“确实好了, 不会再有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