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有离便沿途给他轻声介绍周边的景物,以及自己小时候在这附近的故事。

    对卞有离的从前,阮羲极感兴趣,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不知不觉地,竟就走到了头。

    看着眼前用石头做的山门,卞有离忽然停下来,不再往前。

    阮羲见他停下,马上也跟着止步,转头望他:“浮青,不进去吗?”

    卞有离垂眸,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起来:“进啊。”

    他这般说着,却是动也不动。

    大概这就叫近乡情怯,思念已久的故乡就在眼前,可是想到自己马上就要重回故地……

    就莫名没了勇气。

    阮羲向他走了半步,握住他的手诱他抬起头来,而后温柔地直视着他:“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家吗,我陪你进去。”

    回家。

    这两个字一下触到卞有离的心底,他任由阮羲牵着自己,慢慢走进门内。

    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突然升腾起来,巨大的满足和无数快乐都交集在一起,酿成丝缕弥漫的幸福。

    卞有离看着身前拉着自己的人,心里逐渐安定下来。

    前方是他幼时的归属,而牵着手的人,是他此后的归处。

    往里面走了一刻钟左右,走到一片林子前面,卞有离拉住阮羲,轻声道:“到了。”

    “到了?”阮羲惊讶道。

    卞有离点头:“这是阵法,你随我来。”

    阮羲依言跟着卞有离走了几圈,一抬眼,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庄园般的院落,他们就在门口。

    “这就是我……”卞有离回头道,然而话没说完,门突然打开,他吓了一跳,话也中断了。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少年打开门,看着外面的人,目露好奇。

    卞有离呆呆地望着他,一时不知所措。

    怎么会……有个孩子?

    阮羲也愣住了,下意识往门内看去。

    这一看,竟见到洛风和江延从里面走出来。

    洛风走到门口,笑着跟阮羲打了个招呼,然后对那孩子道:“还不见过你师父。”

    小少年马上对卞有离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辰央见过师父。”

    师父?

    卞有离更加呆滞,懵逼地看向洛风:“师兄?”

    洛风笑了笑,对辰央道:“去书房等着我们。”

    辰央乖巧应道:“是,师伯。”

    说完,便规规矩矩地退下了,一看就很有教养。

    等他走远,洛风侧身请卞有离和阮羲进去,路上解释道:“这孩子是我们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十分聪慧,正好谷里还没有新的弟子,我便作主留了下来。”

    “那他为何叫我师父?”卞有离疑惑道。

    江延在一旁笑道:“因为我觉得,你跟王上大概需要收个弟子,从小教导起来,岂不好吗?”

    明白过来江延的话,卞有离有一瞬的静默,然后看了阮羲一眼。

    阮羲对他温柔地一笑:“只要你喜欢就好。”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卞有离跟阮羲在谷里待了一个月左右,实在是离宫太久,不得不准备回去。

    临行前,卞有离见洛风似有长住之意,不禁问道:“师兄,你不走吗?”

    洛风摇头:“我在谷里种了一片盈止草,江延旧疾未愈,等他好了,我们再出去。”

    卞有离想到之前在后山看见的盈止草,点点头,道:“住在这里也很好,有利于调养。”

    离开之时,辰央也被洛风塞进一辆车里跟着阮羲他们,并且一副诚恳的样子,理直气壮道:“我已经教了他很多,也该你们教教了。”

    卞有离假装不知道他是想跟江延单独相处,笑道:“师兄说得是。”

    最后,趁着没有人注意到,洛风私下对卞有离又嘱咐了一句:“若实在资质不佳,再从荆国另选贤能即是,不必非他不可。”

    但卞有离既然担了一声师父,自然不会看着辰央成为洛风所言的“资质不佳”之辈。

    回宫之后,他的确尽心尽力地教导辰央。

    如果没有人捣乱,卞有离觉得,辰央一定能更早成材。

    因为阮羲也不知哪里来的慈父之心,每当卞有离叫辰央练武背书时,只要略微有一点严厉,他都要出面劝说,让卞有离不要过于苛责。

    要不是辰央自觉,卞有离毫不怀疑,阮羲一定能带出一个纨绔子弟。

    不过辰央也确实省心,时间长了,阮羲阻挠次数太多,卞有离也就不再要求辰央很多,只看着不让阮羲过于纵容就是了。

    自从林忠实那一伙国之蛀虫被收拾了个干净,忠臣贤良崭露头角,朝政便愈发清明,国内面貌蒸蒸日上。

    连太傅张瑞义都渐渐转了性子。

    他不用再紧张地盯着朝中大小情况,周围也没有了需要防备的危情,那份深藏在年岁里的属于长辈的慈祥,竟然有点冒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