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言啊,有女朋友了没?”这是开头。

    “你年纪也不小了,都29了,眼看就要奔三了。你看晓飞,跟你一样大,如今女儿一出生,那叫一个儿女双全,小孩子又乖又可爱。可让人羡慕了!所以啊,赶紧找个女朋友,好好谈个恋爱,时机一到,谈婚论嫁,结婚生娃,日子就圆满了嘛!”这是过程。

    “阿姨姑姑知道你平时管理公司很忙,可能也没有时间找女朋友。我这儿正好有个姑娘的照片,人长得漂亮,工作体面,性格又好,你看看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啦……”这是目的。

    所以说他跟梁晓飞提过今天不来了,红包直接给他转账,既方便又环保。但梁晓飞死活不同意,非要他亲自拿个真正的红包过来。

    宋希言被阿姨姑姑们拉住,被迫看了无数张姑娘的照片,眼角余光却一直在找寻梁晓飞那个操蛋玩意儿。看阿姨们准备如此充足,肯定是有人事先把他的情况交代出去了。

    下楼给宝贝闺女倒水的梁晓飞被他逮个正着。“晓飞!”宋希言“亲切”地叫道,“来半天了还没见着你女儿呢,快带我去看看,是不是比出生时候好看了?”说完,他从客厅沙发上起身,直奔梁晓飞而去。

    他一跑,梁晓飞瞬间变成了众矢之的。要知道,22岁之后,宋希言对这种亲戚聚会向来是能躲就躲,她们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逮着他一次,这还没什么作为呢,就让他给溜了。晓飞这孩子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来,这不是添乱呢吗?

    然而不管她们的眼神有多怨念,宋希言已然是搭着梁晓飞的肩膀看孩子去了。

    他们这一辈的多半是独生子女,关系好到他俩这种程度,几乎就是亲兄弟了。宋希言比梁晓飞大一个多月,孩儿她妈论年纪得叫宋希言一声哥。

    楼上,康瑾正领着老大逗老二,见两人进来,抬头向宋希言打招呼:“哥你来了。”

    对于自家老婆管宋希言叫哥的做法,梁晓飞很不赞同:“叫名字就行,你叫他哥,那我多跌份儿啊!”

    康瑾懒得理他。这时,趴在婴儿身边的梁家大儿子梁馄饨抬头,脆生生地对宋希言叫了声“伯伯”。梁晓飞钻地缝的心都有了,无奈道:“你们……不争气啊!”

    宋希言摸摸大侄子的头,毫不吝啬地夸奖:“乖,你比你爸懂事多了。”

    梁馄饨嘻嘻地笑,献宝一样对宋希言道:“伯伯,你看我妹妹长得好可爱,她刚刚还对我笑了!”

    宋希言这才正经看起孩子。梁家闺女跟她哥一样,多半像妈妈,少部分像爸爸,再长长肯定是个美人胚子。“名字取了吗?”

    “取了,”康瑾说,“大名允沁,小名汤圆。一听就知道跟馄饨是亲兄妹。”说着还摸了把大儿子的脑袋。

    宋希言噎了下:“……都是好吃的,挺好,挺好。”

    多数情况下,宋希言觉得梁晓飞和康瑾的结合是他兄弟高攀了,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俩人实在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正聊到兴头上,房门被人敲响。梁晓飞起身过去开门,看见门外的人不免有点惊讶,想了想,却又觉得是必然的。“郑叔叔,您找希言啊。”说着转头对宋希言使眼色,“希言,郑叔叔叫你出去聊会儿天。”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宋希言就隐约觉得他今天免不了要和郑逸城聊个天。毕竟一个好几年没在跟前出现的人忽然哪天戳到你眼巴前,不整点事出来都不正常。

    出门时,梁晓飞拍了拍宋希言的肩膀。后者回给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微笑着走出房门。

    郑逸城在露台上等着他。因为现下正值寒冬,刮着小西北风的露台幸免于难,没有被七大姑八大姨们占领。郑逸城见宋希言走过来,招呼道:“希言,过来坐。”

    宋希言也不扭捏,依言坐下,笑问:“郑叔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郑逸城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些无力,面上却努力和蔼地笑着:“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怎么?郑叔叔也想做媒人了?”宋希言一脸的惊奇。

    “那你有没有呢?”郑逸城继续问。

    宋希言顿了顿,收敛了表情,“您该知道的,我怎么可能有女朋友,是阿姨们太操心了。”

    “那男朋友呢?”

    宋希言呼吸一窒,不解地看向郑逸城。

    郑逸城自觉这话有点失礼,语气变得有些仓促:“我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我……”语言的表达能力有限,郑逸城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你妈跟我说了,你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他说:“一晃都这么多年了,我也思考了这么多年。”

    他还说:“他也一直一个人,这些年是我拦着不让他回国。你们同一天出生,他如今也二十九了,叔叔知道以你的条件,更年轻更优秀的对象,如果你想找肯定多的是。但是,如果你不嫌弃他年纪不老小,就联系他看看吧。我……”

    他最后说:“我们真的是做错了。”

    很久之后,梁晓飞找过来的时候,郑逸城早已经离开了露台。午饭时间快到了,客厅的七大姑八大姨们正准备转战餐厅。世界渐渐变得清净起来。

    “聊什么了?”梁晓飞端详着宋希言的脸,语气里透着股小心谨慎。

    宋希言扯起嘴角笑了笑,一张俊秀的脸霎时变得比哭还难看。“他跟我说他做错了。”他抬手把纸条给梁晓飞看,“给了我这个,让我联系他。”

    这个“他”是谁,两人最清楚不过。梁晓飞没料到这个天会聊成这么个结果,当下十分稀奇地要去看那张纸条。然而还没看清几个数字,小小的纸条在他眼前一闪,看不清了,“诶?”

    刚要伸手去抓,就见宋希言把纸条攒成球,攥在掌心,道:“我跟你说晓飞,要是早七年,他跟我说他们错了,我多半要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可惜七年过去,你孩子都生了两个,早物是人非了,他怎么就认为我还会联系他儿子呢?”

    梁晓飞无言以对,不是没话说,只是不好说。作为一个局外人,他其实可以打包票——宋希言一定会联系郑野驴。不仅如此,他还敢说,宋希言一定会被这张纸条搅得魂不守舍,拿起手机把号码拨到一半再全部删除,然后再拨再删,如此循环无数次。就算他心里痛骂千万遍,也不会对这张纸条下毒手。

    你看他现在说得义愤填膺,可还不是把纸条攥在了手里吗?这就是梁晓飞敢断言的依据。

    然而下一秒,宋希言的一个动作却轻轻地拍打了梁晓飞的脸。只见宋希言起身走进客厅,随手把纸条团成的球扔进了垃圾桶。抛物线十分流畅,堪称完美。

    梁晓飞:“!!!诶诶诶!你怎么给扔了啊!”

    第2章 二十九岁(捉虫)

    中年女性们的媒婆梦是个很奇幻的梦。从宋希言进了梁晓飞家的大门,就一刻也没能消停。假如阿姨们热衷于做媒的意志力能够转化为武力,那么梁家可能早已经称霸了地球。

    下午四点,宋希言终于得以脱身。揣着满口袋阿姨们塞过来的照片,每张都是一个漂亮的姑娘,而照片背面则是姑娘的手机号。出门后,他无奈又疲惫地叹了口气。

    开车回家,路过超市的时候才想起他对串串的承诺,只好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好在还不到下班高峰期,不然以如今的交通状况,他可能直到天黑都掉不完这个头。

    城市发展的速度太快,有时真的会让人觉得跟不上趟。想当年他还是个中学生的时候,同样是这条路,他可以骑着自行车不扶把手一路蹬过去,而现在……宋希言摇摇头,还是性命要紧,性命要紧。

    临近年关,超市一连好几天都人满为患。宋希言卡在超市停车场的入口处,等着取号。在他前面还有两辆车,排队等投胎名额一样期待着、焦躁着。终于,不远处的出口那儿开了闸,两辆车撒着欢离开了这个车挤车的大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