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就将手里的棍子对准了宋希言,“来吧,疯狗。”

    出租车在南安街外停下。里面的人都搬走了,如今街上只剩了个脏乱差,车不好开进去,司机也不愿意往里面开。郑自然抽出一张整百的毛爷爷交给司机,不等找零就冲下了车。身后的司机收起车费,一脚踩下油门,“轰——”的一声,远离了这片荒凉的区域。

    郑自然看了眼腕表,时间不多了。

    南安街的门牌号排得很乱,而且这条街并不是笔直的一条,严格来讲,南安街可能更应该被称为南安社区。郑自然没来过这里,他穿梭在陈旧的楼房和破败的平方中间,随着时间推移,心底越来越焦躁。四周很安静,听不见人声,只零星有几声麻雀叫。

    一路跑过来,郑自然额头上沁出了汗水。已经十点五十五分了,他还没找到那个据说开过几家棋牌室的26号对面的巷子,心底开始感到慌乱。强行镇定下来,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继续找。

    匆忙间,耳边好像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郑自然停下脚步,仔细听了一阵。那声音掺杂了人的喊叫声,还有击打声,有点类似于……打斗的声音。

    这还没到点呢,怎么就打起来了?郑自然循着声音立刻冲了过去。然而当他跑到一个巷口,看清巷子里的场景时,他却迅速地后退闪到一边,隐藏起了自己的身影。

    躲在一堵断墙后面,郑自然脸上的惊讶还没褪去。他身后五米远的地方,两伙人正在火拼,数目不下百人。但不是学生,是成年人。刚刚他只看了一眼,地上已经躺了几个人,身边有红色的液体,人不知是死是活。

    郑自然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了片刻,没有脚步声靠近。幸好刚刚他躲得快,应该是没有人发现他。他轻手轻脚地起身,退出了这条巷子的范围。

    今天究竟是什么黄道吉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相约火拼,还是在同一个地方?郑自然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好在距离十一点钟还剩两分钟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属于少年人的身影。

    那个身影拐进了另一条小巷。郑自然算了一下,它距离之前那一条,不过只斜着隔了一条较宽的街道,和几排旧楼房,直线距离不过一百五十米。

    这个位置选得太寸了。

    宋希言发现,他的脑子的确是被一堆的原则和规则给框住了。因为当陈世成用棍子指着他的时候,身边的徐志强也将一根棍子递给他,可他却没有接。

    于是,在他给陈世成表演了一个比郑自然更标准的后踢的同时,也被陈世成的棍子敲在了大腿上。他一个踉跄落地,腿很疼,但好在那地方肉多,不容易受伤。

    陈世成差点气炸了,又是后踢!在兄弟的搀扶下,他气愤地站起来,抬起手里的棍子,喊道:“给我打!”

    那一刻,宋希言做好了吃大亏的准备。他迎着陈世成冲过来的方向,向前踏出了一步。然而两人还没靠近,就有个人迅速地贴着宋希言的肩膀冲了过去,把宋希言撞得身子歪了一下。

    陈世成都没来得及看清冲过来的是谁,小臂就被人踢了一脚,刚好踢到麻经,当即手一松,棍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抱着右手看过去,原来是冤家路窄。

    “都住手!”郑自然喘着粗气喊了一声。他几乎已经全速跑了半个小时,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不知是急是气还是累的,脸色泛着红。

    初二的由于上次那一架,对他还是比较佩服的,闻言暂时都选择了按兵不动。但陈世成这一边哪会听他的,他弯腰捡起自己的棍子,冲着只离他不到两步远的郑自然嚣张地道:“他妈的,我正愁着你没来还得特意去找你一趟呢,你倒好,自己送上门……”

    他一番中二的豪言壮语还没放完,郑自然就不耐烦地反腿又是一脚,快得他都没来得及躲。如果上一脚是出其不意,那这一脚挨得结结实实,就真的是实力的差距了。陈世成再次被人扶起来,龇牙咧嘴说不出话。他们那一方的人显然已经动了肝火,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棍棒,几欲上前。

    “操!”郑自然暴躁地终于爆了个粗口,“你们最好先冷静一下,我刚刚……”他报的警现在还没动静,这帮操蛋玩意个个提着棍子一副要玩命的架势,他一个人想要阻止这么多人是不可能的。何况不远处还有那种血腥的场面在上演,两边距离这么近,谁能说得准这边会不会被波及。

    电光火石间,郑自然想到了个法子。他直觉这些人并不知道另一伙人的存在,因为以一群十几岁的少年的胆量,不可能在明知有那么血腥的场面发生在身边的情况下,还能这么热血地继续自己所谓的战斗。

    他刚要说出自己方才见到的场面,就被一阵惨叫声打断了:“杀人了——”

    所有人都错愕地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两个男生从街道上往这边跑,脸色煞白,“杀人了!杀人了!那边巷子里……好多人……杀人了!”

    他们的喊叫语无伦次,但并不妨碍众人理解眼下的情况。因为这两个男生的喊叫声不仅惊动了他们,也惊动了另一帮人。靠近巷口的少年们迎着那两个男生走过去,就看见了远远地追在他们身后,手上提着刀和棍的大人们。

    刚才还在沸腾的热血一下子被冻结成冰,这群叛逆少年瞬间被恐惧笼罩:“快跑!”

    人群霎时陷入慌乱,所有人都拼命地向巷子的另一个出口奔去。

    宋希言自打郑自然来了就一直没说话,也许是感觉有点心虚,也许是因为他从没有见过这么暴躁的郑自然。此刻情形忽然陷入混乱,他才像是一下子缓过精神来,拉起了郑自然的手就跑,“快走!”

    少年们选择的逃跑路线是条近路,跑了一段时间,身后的人们就被甩开了一大截。但这片区域的路线又杂又乱,再加上他们情绪有些失控,没头没脑地往前跑,十多分钟后,他们还是没有跑出太远。

    对突然触碰的关于死亡的恐惧,让他们连头都不敢回,全在拼命地跑,就连那群人何时放弃了对他们的追逐都不知道。

    郑自然之前已经跑了半个小时,现在这种更加拼命的跑法让他开始感觉到吃力。他费力地回头看了一眼,除了狂奔中的少年们,根本没有别的人影了。宋希言拉着他狂奔如飞,头也不回。转过一个拐角时,郑自然扯了宋希言一把,强迫他停下来,气喘吁吁地道:“好了……没人了。”

    其他人见他俩停下来,脑袋里的危险情报自动解除,精神忽然松懈,身体上的疲累紧跟着袭来,纷纷倚着墙开始大喘气。没有人说话,劫后余生般的侥幸充斥了头脑,除了呼吸他们似乎也顾不上别的了。

    郑自然好不容易缓过来,他和宋希言的手还没松开,“宋希言……”他手上用了点力气,刚要跟宋希言数算数算今天的事,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

    “站住!”有几名少年下意识想继续跑,一声暴喝骤然响起,使他们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十几秒钟过去,几辆警车就将这群在二十分钟之前还觉得老天第一我第二的少年们围了起来。

    第19章 十三岁

    活了十几年,这群中二少年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架势。他们呆立当场,几乎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乖乖听话上了警车,被带回了警局。

    在警察叔叔面前,叛逆少年们露出了罕见的胆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问了几句,就把几个领头人指认了出去。随后,宋希言、郑自然以及陈世成和徐志强等人被单独隔离开,各自进行问讯笔录。

    问讯的内容很详细。事情的起因是什么,组织人是谁,地点是谁选的,他们到达约定地点的路线是怎么确定的……

    问到关于路线的问题时,郑自然下意识感觉到这问题很特别,于是他表达出了自己的疑问。之前他已经将自己报警的事,还有路上撞见的场面都详细地交代清楚了,此时他有此一问,负责对他进行问讯的叔叔想了想,向他告知了一点相关信息。

    “我们今天不止接到了你报的警,同一事件,先后有两个报警电话打进来。我们抓到你们的同时,也在不远处拦截了另一伙人,就是之前你说的那个。你们两伙人在相隔那么近的情况下都没有发现彼此,这一点令人生疑。经过问讯,我们发现,你们到达冲突地点的路线非常巧合地避开了对方。所以我们怀疑,为你们确定路线的人,对另一帮人的火拼有知情的可能。我们目前有一些猜测,不过这个我就不便透露了。”

    事情似乎比表面上要复杂,但已经跟这群少年关系不大了。因为经过所有人的笔录对比,确定路线的人并不在这群人之中。

    这次事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宋希言他们最终只挨了一通批评教育。笔录问讯等结束后,接到通知的家长们匆匆赶来,对着警察叔叔们一通道歉,连连保证以后会好好教育孩子。闹心的警察叔叔们无奈地接受了他们的道歉和保证,让他们签了字,领回了各家的娃。

    出了派出所,郑逸城的车就停在旁边的停车场,但郑自然却停下脚步,对大人们道:“爸,妈,赵阿姨,我跟希言有点事还没解决,我们先不回去了。”

    宋希言一脸问号,他并不记得他和郑自然还有什么没解决的事。

    大人们同样不解,但郑自然向来是个极有分寸的孩子,他们对郑自然的信任已经根深蒂固。又看到郑自然一脸严肃的神情,想着肯定是什么要紧的正经事,再加上听说了之前的情形,孩子们也受了惊吓,于是他们没再坚持,暂且顺着郑自然答应下来,只嘱咐让他们早点回家。

    赵林蓝是装着一肚子火气来的,要不是在里面的时候不好动手,她早就要把宋希言教训一顿了。现在出了门,郑自然又要拉着宋希言不回家,当即更是火大。但现在还是不能动手,她只好气鼓鼓地坐进车里,看都不看宋希言,怕把自己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