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两个节目是学校艺术生们准备的,水平颇高。其后,就是各个年级的节目和老师们的节目穿插着来。

    美术老师和音乐老师合作了一个小品,教美术的男老师穿着小碎花的围裙,戴着假发,画着浓艳的妆容,反串了一位一毛不拔又强势的家庭主妇。教音乐的女老师则饰演了一位绞尽脑汁私藏小金库的耙耳朵。

    两位老师的表演并不专业,但很有生活气息,夫妻之间的各种鸡飞狗跳让人忍俊不禁,体育馆里笑声不断,学生们一个个乐得前俯后仰,连呼精彩。

    这可苦了宋希言,一个小品的功夫,郑自然的膝盖在他屁股上蹭了七下,都可以召唤神龙了。

    老师们的表演谢幕了,学生们都说还没看够。主持人上台,宣布接下来的节目:“感谢老师们的精彩演出,同学们是不是还没看过瘾呢?我想,下一个节目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高二(23)班的舞蹈《折扇》,表演者——一群女生,掌声有请。”

    女生们快速上台,摆好站位。她们今天全部换上了演出服,服装加入了大量的古风元素,交领、右衽、系带、宽袖,整体颜色是淡蓝色与白色。下衣选了长裤,舞动间灵动飘逸,不过上衣很短,恰好将女生们纤细的腰肢露出来,增加了一股现代感,又显得十分俏皮。

    她们一出场,就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乐声响起,女生们踏着舞步跃出娇美的舞姿,整个体育馆里一片叫好声。

    宋希言坐在台下,看着女生们扭动腰肢,心里却想着:她们跳得不如郑自然好看。

    他觉得自己是入魔了。

    “班长,你怎么不上去反串一下?老师们都反串了。你要是上去了,现在体育馆里的人都能疯了。”体育馆里只有舞台上有灯光,台下漆黑一片。不知是哪个大胆的男生说了一句。

    “可心,生活不美好吗,何苦寻这短见?”郑自然却听出了是哪个。

    杨可鑫嘿嘿地说:“这不是没见过班长跳舞吗?可惜,太可惜了。”遗憾之下,他不小心吐露了一点不可告人的小动作,“上回我把我妈的dv偷偷带来了,让小姚给我拍点视频,结果那货狮子大开口,让我包她半年的零食费,丧尽天良……啊!”

    “小姚做得对,你这种丧尽天良的,就该剥削。”郑自然说着,又伸手削了一下杨可鑫的脑袋顶。

    杨可鑫坐在宋希言的前一个,郑自然要削他,必须越过宋希言。此时,郑自然身体前倾,几乎把宋希言整个抱住,他一下下地削着杨可鑫,他的胸膛同时也一下下地撞着宋希言的后背。

    这日子没法过了,宋希言想。他挣动了一下,把郑自然挣开,“别吵了,咱班的节目,捧点场行不行?”

    其他几人赞同地点头,不再闹了。

    女生们的表演很成功,成了整个晚会上的亮点之一。另一个亮点就是老师们的小品。23班最后还得了个奖。怀揣着一场美好的心情,国庆黄金周到了。七天假期,想想就很美妙。

    赵林蓝一生潇洒不羁,但她心思细腻,直觉告诉她,她那个处于青春期的儿子有了烦心事。因为放假之后,一向热爱运动的儿子却一直窝在房间里,梁晓飞来约了两次球都没约上。

    假期第三天晚上,赵林蓝端着水果送进了宋希言的房间。她那个一度厌学的儿子正在埋头学习。“先停一停吧,吃点水果,才第三天,着什么急?”

    宋希言手没停,嘴上说:“快了,这个题写完就吃,妈你先放着吧。”说完继续专心解答。直到他写完了题解,才发现赵林蓝没走,正坐在他的床头给他叠衣服。“妈,还有事吗?”

    赵林蓝摆弄着衣服说:“你怎么突然这么用功了?”

    “作业多啊,不用功就写不完了。”宋希言正经道。

    “你以前作业也不少。而且你以前不是说就算写不完也可以抄然然的吗?怎么,然然不给你抄作业了?”赵林蓝啧啧说,“那你惨了。”

    “……明明是我不想抄了。”宋希言说。他的确不想再抄郑自然的作业了,一方面不想跟他牵扯太多,怕自己产生什么冲动,怕到时候连兄弟都做不了。而且,他不能一味地靠着郑自然,他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能这么靠着郑自然,他应该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有能力支撑住自己的未来。“我现在知道用功了,你不开心吗?”

    “我当然开心。”赵林蓝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里,转头对宋希言说,“但是你不开心。”她拍拍手坐下,“说吧,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宋希言嘴硬道。

    赵林蓝可不信,她吃着原本要给宋希言吃的水果,淡定地坐在那等着。宋希言本想继续做题,进行无声的抗议,但耐不住她吃得太享受了,宋希言明显感觉自己的哈喇子数量激增,于是没熬住,“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咳咳……咳咳……咳……”赵林蓝呛了个天崩地裂。宋希言一边给她拍着背,一边把水果盘拖到自己跟前,叉了块哈密瓜送进嘴里,噫,真甜。

    赵林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又惊又喜地看向宋希言,“儿子,快说说,我儿媳妇是谁?”

    “咳咳……咳咳……咳……”这下咳嗽的变成了宋希言。赵林蓝反过来给他拍背,又把果盘拖回去,继续美滋滋地吃着。

    宋希言一边咳,一边想,为什么自己老妈的脑回路会这么与众不同?谁家的家长知道自己的孩子早恋了会是这种反应?

    与众不同的赵林蓝还在催他:“快喝口水缓缓,跟我说说吧。”

    宋希言缓过了劲,问她:“你可是我妈,听见这种事就不生气吗?”

    “作为你妈我就该生气吗?那你把我当成你姐也行。”赵林蓝开玩笑说,“再说生什么气?人有七情六欲,一时控制不住喜欢上谁,那是很美好的事情。何况你现在还这么用功,是不是你喜欢的人给你的影响?”

    宋希言点头。

    赵林蓝愉快地说:“那我该高兴,你遇到了一个会让你变得更好的人,这种人很难得啊。”她拍拍儿子的肩,“好好珍惜啊。只要不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妈妈不反对你。不过你一定要记住,未成年前不准越界,你要是敢对人家做什么不负责任的事,老娘用砍菜刀削死你!”

    宋希言一阵无语,他一条苦命的单身狗,去哪对谁不负责任?

    “我……就是个暗恋。”他十分丢人地把事实说了。

    赵林蓝白高兴了,啧啧道:“那没治了,你们年纪小,我也不能鼓励你去追人家。我还以为你俩在一起了,要是你们在一起之后还能保持这种积极的状态,那没什么好说的。可要是还没有……儿砸,要不你就继续暗恋吧。等撑到毕业,你们心理成熟点了,你再去追吧,到时候再谈不迟。”

    宋希言觉得,他和郑自然如果在一起了,他们俩也不会因此受到不积极的影响。可他张了张嘴,努力了很久,也没敢告诉赵林蓝,他喜欢的是个男生,还是对门的郑自然。

    何况,郑自然应该不会想要跟他在一起的。

    赵林蓝跟儿子一起把水果吃完,带着盘子走了。

    “毕业……”宋希言在卷子上写下这两个字。等到毕业的时候,他能不能变得更好一点,到时候如果他跟郑自然表白,有没有可能,因为他足够优秀,对方就答应了呢?

    想着,宋希言甩甩头,扔掉了自己的白日梦。明明都想好了放弃了,他可不想真的连兄弟都没得做。

    秋天很快就走了,入冬之后,气温骤降。下了课,学生们也不爱往教学楼外面去。

    十六七岁的男生们正是精力旺盛、活泼好动的年纪,一个学期快到尾声,课业繁忙,学习消耗了他们大半的精力,但他们还是能用剩下的一小部分给自己娱乐。

    上午大课间,男生们聊起了一些关于异性之间交往的事。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之中的大多数,对纯纯的爱恋尚未接触,但心怀憧憬。言情偶像剧看了一星半点,也难免有点心潮澎动。

    杨可鑫靠在教室后方的墙上,牛腾站在他对面,一手落在杨可鑫耳边,撑在墙上,是个准备壁咚的架势。杨可鑫被牛腾困在身体与墙壁之间,给其他男生讲解:“这姿势,现在火得很,百试百灵,一般小女生碰上了,都只有脸红心跳的份。”说着,他拍拍牛腾的肩,“大牛,你不是喜欢那谁吗?试试呗。”

    “拉倒吧。”林晓娜回过头来,趴在梁晓飞桌子上看着他们,对杨可鑫说:“你个连女生的小手都没拉过的纯情小男孩,净在这纸上谈兵。不靠谱,不靠谱。”

    “那你说怎么靠谱?”杨可鑫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