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此方也听得出来的轻蔑,芹沢鸭当然不会无所察觉。他天性就更在意别人对他的想法,对于大和屋仆人的不尊敬,他发出一声冷笑。

    上位者通常是不需要自己表达出愤怒的,自然有他的走狗来替他生气。

    野口一脚踢翻了堆起来的布料,凶恶无比地朝这老仆吼道,“谁管你主人在不在!快点拿钱出来!”

    “野口。”新见锦温吞地喝止了野口健司,挂着他招牌式的皮笑肉不笑,看似很有礼貌地对那男仆说道,“我想知道,大和屋究竟愿不愿意拿钱给我们精忠浪士组。”

    他的态度比野口要温和地多,而面对野口时不紧不慢的仆人却在回答新见锦的时候流下了汗水。

    仆人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无论说几遍,主人如今不在家,请务必等到明天主人回来……”

    “砰——”

    芹沢鸭甩手将一旁的油灯甩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他忽然暴起,指着那仆人的鼻子说道,“好啊,我知道了。你们宁愿把钱给天诛组,却不愿把钱给会津藩名下的精忠浪士组。”

    那仆人似乎被他吓到了,跌坐在地上,颤抖着看着他。

    芹沢鸭将一旁装着染料的木桶踢倒,冷笑着说道,“那么我现在就以违抗大义之名摧毁这大和屋!”

    他一声令下,周围的队士立刻行动起来,拿着早就带来的各式各样的工具,开始打砸这家店面,那仆人年老体弱,哭喊着求他饶过店里,芹沢鸭完全不理会他,似乎在发泄什么怒气,十分粗暴地摔着东西,看到原本完整的布料变得四分五裂,他才露出一个如同孩子般的笑容。

    新见锦走到此方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将手中的木槌递给了他,一副要看他表现的模样。

    此方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新见锦将木槌塞进他怀里,说道,“好好表现吧,冲田君。我会如实跟芹沢老师汇报的。”

    憋屈。

    此方感觉十分憋屈。

    说到底他还是个容易热血上头的年轻人,握着木槌的手因为愤怒而颤抖着,他上前一步,手中的木槌朝着新见锦的后颈迅猛地击下。

    新见锦是从人命中挣扎出来的武士,敏锐地感受到了危险,刚想回头用他最擅长精神压迫吓退对方,却没想到一个木槌直接朝着脸糊了过来。新见锦眼白都翻了出来,脆弱的鼻子中缓缓流下两行红色,十分难看地晕了过去。不仅如此,还撞到了旁边一脸震惊的平间,后者震惊的表情还没消失,就被倒下的新见锦砸到,正好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被一波带走。

    手中拿着沾血的凶器,此方轻轻地回过头,与阴影中的时间溯行军对视了。

    “哎呀,你们看到了?”他的语气轻柔又让人沉醉,还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阴影中的时间溯行军头上都出现了硕大的冷汗,急忙摇头,可怜兮兮地瞬间缩进了黑暗的阴影中。

    “回来,我话还没说完。”此方叹了口气,把他们叫回来,时间溯行军从墙角探出头来,明明应该狰狞的面目,此时却显得有些惨兮兮的,估计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

    此方忽然生出一丝不好意思的情愫,清了清嗓子,吩咐道,“一会儿这里可能会烧起来,你们现在去河边挑水,如果烧起来,就将危害降低到最低。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时间溯行军们忙送不送地点头,四散开来,各自去寻找容器往河边接水。

    走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的时间溯行军:我们为什么要听他指挥啊!

    看着离开的时间溯行军的背影,此方觉得这些家伙果然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跑到芹沢鸭身边,强力压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芹沢先生,刚刚新见先生被平间君不小心打到……现在两个人都晕过去了。”

    芹沢鸭:……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新见他怎么忽然这么不稳重?

    他现在正砸地兴起,听到这话不禁有些扫兴,甩了甩手,对此方吩咐道,“找两个人把他们带回去。”

    “是。”此方答应下来,芹沢鸭也没了兴致继续上手,跑到了大和屋对面的油漆匠藤兵卫家里,从二楼天窗爬上了楼顶,手中的铁扇一挥,对着下面指挥道,“点火!”

    底下的队士们立刻将点燃了火折子,扔进了大和屋里。

    大和屋主要是做生丝生意的,店面里全是易燃品,一丝火苗掉了进去,瞬间引发了熊熊烈火。

    火焰如同猛兽一般,只要胆敢接近的人,立刻会被火苗吞尽。

    街上的人都被这难得一见的场景吓呆了,有反应快的说道,“赶紧去找治安队啊!让他们派火消(消防队)来!”

    旁边的人立刻说道,“你在说什么梦话!京城治安,不就是这些……负责的吗?”

    “……唉。”听到这话,大家都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希望庄兵卫(大和屋老板)能撑过这次苦难吧。”

    看着愈燃愈烈的火势,芹沢鸭从腰间拽出酒壶,往嘴里倒,面前的修罗之象仿佛最佳的下酒菜,他高兴极了,乐得看这样的场景。

    此方站在火焰之前,即使不回头看也能听见芹沢鸭欢快的笑声,忽然肩膀上多了一双手。他的身体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

    “土方先生。”他叫了身后的人的名字,脸上的表情却是与往常没什么不同,“您觉得这火焰像什么呢?”

    “芹沢鸭的死亡预告。”土方先生平淡地说道。

    “噗。”此方忍不住笑了起来,刚刚肃静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我问的是土方先生,可不是丰玉先生啊。丰玉先生浪漫的想象力在这里也得以完美体现呢。”

    他指着在明灭中忽然逐渐变小的火势,对土方先生笑着说道,“那么我就是送预告函的信使啦。”

    “信使?”土方先生露出了明快的笑容,“哪位信使会用木槌送信的?”

    “……我以后不会再做了!”此方噎了一下,知道自己暗算新见锦的事被看到了,到底不是光明磊落的行为,不禁有些尴尬。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土方先生温柔的揽过他的肩膀,“遵循你认为对的,这样就好。”

    “时间是1863年8月12日,地点在京都。”狐之助对他身边的刀剑男士们说道,“检测到时间溯行军的踪迹,请各位尽力去完成任务。”

    这是某个本丸的刀剑男士们,正在例行的紧急出阵。

    “这一天,有什么特别的吗?”五虎退抱着一只小老虎,怯生生地问道。他是第一次出阵,对一切都有些好奇。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新选组的芹沢鸭火烧大和屋事件。”药研藤四郎早就了解过要出阵的时代,对其他人讲解着,他看向躲在阴影里不曾说话的大和守安定,“这应该是你所熟悉的时代吧,队长。”

    大和守安定从阴影中抬起头来,蔚蓝色的眼神有些冷漠,他应了一声,“啊,不过这件事我可没参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