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溯行军拥有回溯过去的能力,而过去一旦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会造成整个时空扭曲偏移,致使世界陷入完全的混乱当中。

    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然而事情当然不会那么顺遂。

    “有检非违使的存在以及时政手下的一群名叫‘刀剑男士’的无聊付丧神时常干扰我们的行动,想应付他们,寻常的溯行军的力量实在有些薄弱了。”

    化姬心里也很清楚,所谓力量薄弱其实也不过是对方找的托词而已,他们会找上她的真正目的就是把她丢出去与那些干扰行动的家伙抗衡,如果她能得胜,当然皆大欢喜,如果她不幸出了意外,遭受损害的也只是她一个人而已。

    ——而同样的套路她也一样可以使用。

    因为灵力的缘由,她本就可以肆意抹消那个名叫“源千雅”的孩子的记忆,而当她产生置身梦境的错觉时,再把她送到过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当那个男人一脸怒容地用血鬼术捏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起来的时候,化姬脸上却是带着无比得意的笑容。

    她并没料想到那个孩子会与这个男人之间产生什么感情,而能将这一对相互挂念的人生生拆开,于她而言简直是意外的惊喜。

    “鬼舞辻……无惨。”

    有些艰难地,她这样说着。

    “你当然可以……杀死我,左右我活着……与死了也……没什么不同……”

    眯起眼睛,化姬的唇角扬起了一个有些嘲讽的弧度。

    “但如果……你杀死我……那孩子……就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你们永远也不会再见面,这是我对你们的诅咒。”

    第54章

    见我许久没有反应, 红发的鬼杀队士便再次开口,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关切。

    “怎么了吗?”他声音很轻,柔软的, 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是因为什么顾忌所以没办法说出口吗?”

    看着他这样专注的神情, 我却只能悠悠摇了摇头。

    “不,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似是带着叹息一样的, 我说:“事实上……”

    略犹豫了一下,我却还是继续说道:“事实上, 我也想见到他的。”

    十分罕见的,我竟也说出了这样素来难以启齿却来自于本心的话来。

    “这样啊。”那个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看着我,唇角竟是向上扬了些许:“那要不要与我同行?”

    “既然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那或许我们可以同行的。”他又说了一遍。

    同行?

    我垂下视线, 只觉得唇角不自觉地抽动着,却不知道自己最终到底做出了怎样的表情。

    这个鬼杀队的人比我以往遇到过的都要善良且温柔, 他总是在用无尽的善意来衡量这个世界,他认定诛杀恶鬼是正义的事情,也认定我不是坏人,并以此得出了结论, 觉得我会成为他的同伴。

    可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即使前进的方向是一样的, 我们的目的终究是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

    他是真的想杀死无惨,将“鬼”这种根源彻底铲除,而我只是想再见那个人一面而已。

    不管怎么看我都不该答应他的。

    ——可这里不是梦境吗?

    因为是梦境,所以可以做出荒诞的选择, 可以容许不经的展开, 可以说出以前说不出口的话,做一些之前连想想都觉得无法容忍的事情。

    如果连在梦境当中都不得不按照既定的模式过活的话, 那我未免有些可怜了吧。

    对于这里是梦境这件事情,我并不是完全没有疑虑的。毕竟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在梦里见到这种完全不相干的人。

    可不管是频繁而诡异的场景的跳动还是眼前这个鬼杀队的队士莫名其妙的举动都实在不像是在现实里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也只能姑且认定自己是在梦境当中的。

    既然如此,那么我的选择看上去似乎就并不那么重要了。

    于是我答应了他。

    大约是因为之前有过与胡蝶忍与炼狱杏寿郎一行人同行的经历,又或者因为这里的一切感觉起来都并不那么真实的缘故,总之与那个红发的鬼杀队士同行的时候,我甚至完全没有一丁点违和的感觉。

    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做继国缘一,是鬼杀队的日柱。因为力量足够强大,所以即使是在应付棘手的问题时,他也更倾向于独来独往——又或者说正因为他强大得有些过了头,所以鬼杀队的其他人才没办法跟得上他的脚步。

    包括他的哥哥继国岩胜也是这样的。

    “我总是在想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跟兄长一起去执行任务。”在提及继国岩胜的时候,他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点温煦的笑意。

    “如果有机会,我可以把兄长介绍给你认识,虽然他对鬼也很憎恶,但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我想他也会理解你的存在。理解‘并不是所有鬼都是罪恶的’这件事情。”

    我并不很能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认同我,身为鬼杀队士的他不管怎么看都不该对我这样温柔,可继国缘一没有对我刀剑相向,甚至还曾经想要安慰我,想要救赎我,想要把我引荐给他最重要的家人。

    直到某一个黄昏与夜交界的时刻,我听到他用十分含糊的声音念出了两个并不很连贯的字节:“uta。”

    方才睁开的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里透过一丝惊喜,但随即,那道光便如流星般暗了下去,而他的视线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没有跟我提起过相关的事情,我也不想去揣度这样的事——这于他而言大概并不是一段好的过往,而他现在也依然没有从那段过往当中逃脱出来。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没办法从那段过往里挣脱,所以才会成为鬼杀队最强大的力量。

    ——这并非是所谓仇恨的力量,事实上,我在他的身上感受不到很多对于鬼的恨意。

    我想他本就不是因为痛恨鬼而选择鬼杀队这条路的,不然他也不会那样心平气和地面对我。继国缘一,他之所以会选择拿起日轮刀,大概是真的想阻止更多的人陷入与他同样不幸的境地吧。

    他是在为了守护别人的幸福而战斗着的。

    所以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别样的温柔。

    而我,是在以一种几近欺骗的方式留在他的身边,堂而皇之地感受着这样的温柔。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开始有些后悔答应与他同行了。每一次入睡的时候,我都期盼着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当中,可每次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与入睡前一般无二的风景,还有身边穿着红色羽织的继国缘一的面容。

    或许我该直截了当地跟继国缘一挑明,事实上我并不是如他料想的那样想要与他一起消灭鬼的始祖,与之相反,或许在他与那个男人战斗的时候,我会无法自控地站到对面的阵营当中去——可这样的话时间拖得越久我便越没办法说出口。

    带着谎言生活实在是一件让人万分疲惫的事情。

    如果梦境没办法终结的话,那么或许我该主动让这种有些畸形的状态结束才好,尽管致使我陷入这种状态的,本就是之前我不负责任的一时兴起而已。

    几经犹豫,我终于还是决定趁这个男人注意不到的时候不辞而别。

    恰逢那一日天气阴沉得厉害,压得山林里素来穿梭着的风也完全销声匿迹了,和着盛夏如蒸般的酷热,让人的心情也没来由地压抑了起来。

    “是很让人烦躁的天气呢。”在落脚的地方休息前,继国缘一这样说着:“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是啊。”我有些敷衍地应和着。

    这样的天气的确会让人的情绪莫名躁动,而这样焦躁的情绪难免会让我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如果我离开算得上是‘不好的事情’的话,这样的预感也算是应验了吧。”

    当我轻手轻脚地往外挪动的时候,内心是带着这样的想法的。

    因为我着实不希望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可事实并不总会如人所愿。还未走出很远,身边那道有些熟悉的气息便渐渐清晰了起来。

    是继国缘一追上来了。

    如果此刻加快脚步的话,大抵能赶在他发现我身影之前甩掉他,可那一瞬间,我忽的又想着,或许我也没必要逃得那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