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响起一些凳子摩擦地板的声音。

    方映桢无所事事地站着,蒋乾念英语的声音经过他的耳朵。

    “great□□urprised,hecouldn\'tsayaword.过去分词作状语,表原因。”

    “很好请坐,”张扬点了下头,又看方映桢一眼,“这题挺简单的,选错了的人要反思。”

    终于捱到放学。

    林超早在上课的时候就收拾好了书包,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方!网吧走起!”

    方映桢低头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塞回桌里:“不去。”

    “为什么啊?”林超啧了一声。

    “失忆了你?我手机被张扬收走了,还得去拿。”方映桢说。

    “那我等你。”林超说。

    “不用,我今天还有事儿。”方映桢扭头看向旁边的沈誓,“网吧去吗?超一个人太寂寞了。”

    “我不会打游戏啊。”沈誓边背上书包边说。

    林超像拽小羊羔似的把沈誓拽走了:“走走走哥教你。”

    方映桢拖着脚步去张扬办公室,张扬正坐着在喝酸奶。

    “哟,来了。”她冲方映桢笑了一下。

    方映桢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午食堂超市买的小饼干,放到了张扬的桌上。

    “嗯?”张扬挑眉。

    “打个折吧老师,”方映桢说,“检讨减五百字成吗?”

    张扬闻言放下酸奶,有点儿好笑道:“谁让你写检讨了?”

    “不写啊?”方映桢有点吃惊。

    “写什么啊,让你写你就改吗?”张扬啧了一声,拉开旁边的抽屉把他的手机拿出来递给他。

    方映桢伸手去接:“谢谢老师!”

    张扬又把手机往回一收:“记好了啊,下回再让我看到,我真不还你了。”

    “行,保证不玩了。”方映桢说。

    方映桢从办公室回来,发现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就剩一个值日生在讲台上擦黑板。

    这个值日生还是蒋乾。

    他从前门进的,蒋乾刚擦完一半,蹲着在脸盆里清洗抹布,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他。

    “你值日啊?”方映桢非常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蒋乾点头,没说话,起身开始擦另一半黑板。他的头发有些乱,后面的小揪倒是一点儿没乱,依然看起来很酷,和那晚在bdp的时候一样帅气。

    也一样冷酷。

    方映桢突然想起了那个早读宋满说过的话。

    蒋乾亲手送他爸去坐了牢。

    啧。

    这么冷酷,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

    方映桢不是特别习惯单独和不是特别熟的人待一块儿,准备拿了书包就赶紧闪人。

    蒋乾在他身后突然开口:“手机拿回来了?”

    “啊?”方映桢猝不及防,转头看着蒋乾没什么表情的脸,“是啊。”

    蒋乾道:“恭喜。”

    “......”

    这声恭喜听起来真心实意,方映桢只好说:“感谢。”

    **

    方映桢从东站取了老妈寄给他的快递,挺沉,老大一包裹,只能用手抱着。

    想打车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方映桢抱着包裹直接往地铁站走。

    学校离家里三站地,其实不是特别远,方映桢选择住校的主要原因是不想看到方赋英。

    虽然方赋英也基本上不在家。

    几年前老妈和方赋英离婚,方映桢的抚养权给了方赋英,老妈去了另一个城市。

    离婚之后方赋英很少会待在家,一年和方映桢也说不上几句话。

    家政阿姨两周来一次,一般没事儿也不会主动找他搭话。

    方映桢习惯家里没人,但不习惯长期没人和他说话。虽然他自己也并不是个什么话痨,但住校总归能让他每晚入睡的时候不那么孤单一些。

    方映桢还没到家门口,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小少爷回来啦,”姜嫂笑眯眯地探头出来,“我在玄关扫地就听到你脚步声了。”

    方映桢冲她笑了一下:“姜嫂好。”

    “快进来,今天科长带了新客人来呢。”姜嫂招招手。

    方映桢一进门就听到客厅里方赋英的笑声。

    怎么又在家?

    他皱皱眉头,换好拖鞋就径直往二楼走。

    走到一半方赋英抬头喊他:“方映桢过来。”

    方映桢刚想当没听见,就听到身后有人温和地笑了一声:“这是映桢是吗。”

    是女人的声音。

    他转身,看到方赋英和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方映桢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13

    “这是,张静阿姨。”方赋英说。

    女人笑着看了方映桢一眼,温和地点点头:“你好。”

    方映桢有些不自在,还是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等会儿你姑他们还要过来,”方赋英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主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姜嫂晚上做点儿好菜,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一顿。”

    一家人。

    方映桢对这样略带温情的字眼感到不习惯。

    张静走过来笑道:“映桢读高二了吧?个子可真高,就是瘦了点儿。”

    “在学校里能吃到什么好的,”方赋英看他一眼,“让他住家里头他又不肯。”

    “我记得这儿离附中还挺近的啊。”张静点点头。

    “我说了嘛让他住家里,将来你也能照顾着点儿......”方赋英说到一半突然打住,和张静相视一眼。

    方映桢看着方赋英心虚的表情有些好笑,声音懒散道:“我住校,我不住家里。”

    方赋英皱了皱眉:“你......”

    “哎没事儿没事儿,现在的孩子喜欢自己拿主意,你要学会尊重他们。”张静连忙说。

    姜嫂做菜的间隙,方映桢晃回了房间。

    包裹像个球似的被他扔在地板上,方映桢没心情打开看老妈给他寄了些什么样的衣服,无力地往床上一扑。

    半晌,他还是起了身,拿过床头的剪刀,蹲到地板上把包裹拆开了。

    寄件人:肖涵。

    收件人:儿子映桢。

    不知道为什么,剪子划过这一行字的时候方映桢有点儿鼻酸。

    他吸了吸鼻子,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

    毛衣、秋裤、冲锋衣、防寒服,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二十双毛线袜。

    方映桢叹口气,把衣服全扔到床上,然后打开衣柜一件一件地挂起来放进去。

    躺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超]:方!有个事儿忘跟你说了!

    方映桢拿起手机给他回语音:“你不是跟沈誓在网吧里浴血奋战着呢吗?”

    [超]:浴个屁啊

    [超]:刚教会他怎么玩儿,一帅哥就进来把他拽走了

    方映桢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往嘴里塞了根烟:“什么帅哥?”

    [超]: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要跟你说的事儿!

    方映桢点上烟,噼里啪啦打字。

    [你跌]:那你倒说啊

    [超]:我下周周六生日!你必须得在场!还要记得给我买礼物!

    [你跌]:真服了,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

    [超]:不管,我宣布从现在起到我生日前为止,这就是你最大的事儿了

    “行,”方映桢咬着烟含糊不清地回他,“知道了。”

    蒋乾按掉封越打过来的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跟门铃一块儿响起来。

    他叹口气,关了机起身去开门。

    穿着恐龙睡衣的韩力提两袋东西从门缝里钻进来:“饿死了饿死了!”

    蒋乾在一边看着他跟自家主人似的换鞋:“你有事儿吗?”

    韩力啧了一声:“我一个人吃饭无聊,来找你一块儿吃饭。”

    “我吃过了。”蒋乾说。

    韩力头一抬,脑袋上的恐龙很好笑地掉了下来:“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无情拒绝我啊。”

    “我点的炸鸡哎。”韩力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又说。

    蒋乾从厨房找了双塑料手套给他。

    韩力坐到餐桌边,熟练地戴上一只手套,打开两个纸盒,一股香味儿就飘了出来。

    “这个是蜂蜜芥末的,”韩力指了指左边的盒子,又指右边,“这个是甜辣的,我跟你说你要下回想吃炸鸡,就点这家的外卖叫什么......哦三个大叔,记住没,味道当属咱小区周围炸鸡店no.1。”

    “哦。”蒋乾给自己戴上另一只手套,伸手从左边的盒子里拿了一只炸鸡腿。

    “不是不吃吗你!”韩力冲他眯了一下眼睛,笑道,“我就知道你会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