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最近有一个高二的小迷妹......”

    “还给我。”方映桢一把抢了过来。

    誓师大会之后便是正式的百日冲刺倒计时。

    试卷、错题、排名、分数,严严实实地填充高三生活的每一寸缝隙。

    十八岁的年纪,每一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促成长,刚过一日便觉得昨日的自己实在是幼稚无知得可笑。

    会收获新的解题思路,新的勇气,新的目标。

    方映桢伏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的时候偶尔在想,这真的是自己吗?真的是从前那个得过且过懒懒散散的自己吗?

    那个方映桢好像不知不觉地就拜拜了。

    挂在黑板上的倒计时日历撕掉三十页,最后一次选考到来。

    这回班上要去考试的人已经不多了,多数都解决掉了三门选考,专心攻克语数英。

    方映桢是其中为数不多还剩了一门历史要考的人,但心态也不太崩,毕竟是每天一有时间就背的科目,他自我感觉还可以。

    方映桢就这么感觉还可以地上了倒数第二次战场。

    不过这次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小玩笑,历史成绩没上90,差两分儿考了88。

    成绩揭晓已是选考完的两个月以后,此时距离正式高考只剩下十天。

    方映桢是失望,但也不至于特别失望,88对他来讲已经很不错了,虽然没上90,那也是挺不错了,他值这个数。

    蒋乾好像很担心他会受到影响,一整天都小心翼翼的,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敢抱他。

    “我真没事儿,我很满意了。”方映桢摸摸他脑袋。

    “如果,是要去同一个城市,”蒋乾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低声说,“这个分数可以的。”

    “嗯。”方映桢笑起来,像八爪鱼一样缠到蒋乾身上跟他一块儿睡觉。

    倒计时十天,很忙。

    忙着体检,忙着复习,忙着拍毕业照,忙着成人礼。

    方映桢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蒋乾怕打针,抽血的时候紧紧抓着他的手指,把他食指都掐红了。

    拍毕业照的时候,方映桢很幸运地跟蒋乾分到一排站着。

    在拍照师傅大喊着一二三按下快门的瞬间,方映桢故意把脑袋朝蒋乾那边稍微偏了一点儿,得到了一张藏着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的满意的合照。

    到成人礼那天,所有的高三生再一次齐聚风雨操场。

    学校专门在中央设了一条很长的红色地毯,地毯尽头是个红艳艳的龙门。俗称,鲤鱼跃龙门。

    一个班接着一个班的人跃龙门。

    虽然听着有些俗气,却很有纪念意义。

    方映桢没想到的是沈誓居然还没成年。

    “你不是2月5号生日吗?”方映桢算了一下,“比蒋乾还大啊,怎么会还没成年?”

    “......我是00年2月5日出生的。”沈誓闷闷地说。

    成人礼最好是要有父母来陪同参加,但方映桢和蒋乾的家长席位上空无一人,他俩很默契地谁也没请,老妈倒是想赶飞机过来,方映桢没让。

    沈誓倒特别,来陪同参加的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帅哥,长相凶帅的那种,一看就特别不好惹。

    而且看沈誓一副吃惊的样子,这帅哥好像是不请自来。

    “哎,”方映桢吃瓜群众上线,“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啊?这是你哥吗?”

    沈誓很不好意思似的摇了下头:“不是我哥哥。”

    “那是谁啊?”方映桢问。

    “到我们班了。”蒋乾揽过他的脖子往前走。

    方映桢还没听完想听的八卦就被男朋友拽着走过了龙门。

    倒计时日历只剩下最后一页,一切尘埃落定,只等少年出鞘。没有做完的试卷、来不及背到脑子里的知识点,都不再重要。

    方映桢和蒋乾的考试地点不太一样,方映桢留在本校,蒋乾却被安排在了另一个中学考试。

    因为怕堵车迟到,蒋乾还在中学边上订了酒店住。

    意味着这两天他俩都见不着面。

    “没关系的,”蒋乾安慰他,“有事就电话联系。”

    方映桢其实想说,蒋乾如果不在身边,他会感到不安和没底。

    但这么重要的时候,他不会给蒋乾添平白无故的压力,于是挤出个笑,低头亲亲他的手背,点头道:“好,我知道的。”

    76

    蒋乾去住酒店以后,家里就剩方映桢一个人。

    他复习到九点,合上书去洗漱。

    六月的天气,夜晚的温度已经很高,有裹挟着热度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方映桢一边刷牙一边思考等一会儿睡觉要不要开空调。

    不开吧,热。

    开吧,他晚上睡觉不老实,没蒋乾在边上给他盖被子,又怕着凉。

    合计了半天,方映桢决定还是热着。

    洗漱完躺到床上,因为平时睡得都比较晚,这会儿方映桢一点睡意也没有,忍不住就想给蒋乾发消息,又知道这么特殊的时候还是不打扰他的好,于是阖上眼皮准备强行入睡。

    手机就跟事先说好似的响了起来。

    [jq]:睡没

    [fz]:已经在睡了,你怎么还没睡

    蒋乾没有回话,过了一会儿,打过来一个语音电话。

    “喂,”方映桢翻了个身接起来,声音放的很低,“你怎么还不睡啊?”

    “睡不着。”

    “我也是。”方映桢笑了一下,“有一点激动。”

    那边也开始低笑,又说:“我也是。”

    “不行,要hold住。”方映桢严肃下来,“明天就考了,现在先冷静,留着考完再激去。”

    蒋乾笑道:“听你的。”

    两人听了一会儿对方的呼吸,方映桢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背面,问道:“你住外边儿,习得惯吗?”

    “没有我,睡得习得惯吗?”蒋乾反问。

    “......还可以吧,挺习惯的啊。”方映桢故意说,听到蒋乾鼻子里冒出轻微的一声哼,得逞地笑起来。

    “睡觉吧,不早了。”蒋乾催他。

    “那你喊我老公。”

    “没完没了。”

    “喊啊。”

    “......老公晚安。”

    方映桢乐得在被窝里滚了一圈,肉麻地回应他:“老婆晚安。”

    第二日清晨,方映桢比闹钟醒的还早,醒来刚五分钟,蒋乾的叫早电话就响了。

    “我醒了,”方映桢揉着眼睛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偏头看向窗外,看到天色阴沉沉的,有些许雨丝飘着,“下雨了,记得带伞,还有准考证,身份证,手表,涂卡笔......”

    “别光说我,你自己一样也别忘带。”蒋乾说。

    “知道了。”方映桢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起来,听到蒋乾很郑重似的喊他名字。

    “嗯。”他漫不经意地继续打第二个哈欠。

    打到一半,蒋乾说:“我爱你。”

    于是方映桢的哈欠硬生生地就憋了回去:“我也爱你,老婆。”

    “......所以加油。”

    “你也加油,老婆。”

    最后蒋乾忍无可忍地挂掉了电话。

    上午一门语文,下午一门数学。

    方映桢检查了一遍所有要带的东西,提着透明笔袋随人群去考场。

    这次的考场安排在高一教学楼,在二楼。

    因为先前已经有过三次类似高考的经历,方映桢已经没那么紧张了,反而有种例行公事的感觉。

    一到考场门口,他就更不紧张了。

    宋满从身后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桢桢!”

    “我日——”方映桢扭头,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你跟我一个考场?”

    “是啊,要对一对吗?”宋满把准考证拿出来。

    两个人一对,果真是一个考场,还是前后桌。

    “这什么缘分啊!”宋满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我跟你说这就是老天爷对我俩......”

    “闭嘴检查了。”方映桢及时打断他,拿着笔袋往前一步,接受门口监考老师的安检。

    安检完毕,到点,所有人都坐到贴着自己照片的座位上。

    方映桢往桌角的一寸照上瞅了一眼,对,就是那张被蒋乾看过以后对他的脸产生质疑的渣画质压缩一寸照,立马被丑得移开了眼。

    他把笔袋里要用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第一个铃响,监考老师把写着科目时间和注意事项的黑板拉下来,用平稳的没有感情的声音念考试规则。

    第二个铃响,拆封试卷袋。

    方映桢看一眼时间,还剩十五分钟正式进入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