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当时吃惊不已地盯住奚嘉运,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生怕女人认出奚嘉运,结果女人真的没认出,崔璨璨却又很失落。

    怎么回事???

    难道奚嘉运不够红吗???

    不应当啊。

    就凭奚嘉运现在的粉丝数量,他都能把并夕夕白嫖一遍了!?

    实际上,张制片没认出奚嘉运,不是因为奚嘉运不红,主要是因为张制片这段时间很忙,忙到根本没空上网。

    她错过了云付宝的年度锦鲤,更没注意过这段时间热搜霸榜的演员。

    张制片本想按个层数,结果手刚抬起来就发现,那一层已经按亮了,张制片便又说:“你也来这一层?”

    奚嘉运:”嗯。“

    这实在太巧了,巧到张制片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是来吃饭的吗还是……?”

    奚嘉运犹豫了一会儿,对她笑了一下,“吃饭。”

    试完戏吃饭,也算吃饭的吧?

    还好这青年只是来吃饭,不是她想的那样。张制片刚放下心来,就见到青年对她笑了一下,她受不来这样的美色暴击,掩饰性地低头看手机。

    想了一下,张制片问助手:【那个奚嘉运来了吗?】

    助手回复她:【还没有。】

    张制片看了眼时间,快到六点了,她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心情,顿时又变得恶劣起来了。

    这个叫奚嘉运的,怎么还不守时呢?

    听说是这段时间突然蹿红的小明星,这就开始耍大牌了?

    与此同时,崔璨璨也在跟奚嘉运发消息:【嘉嘉,这个姐姐没认出你,怎么还一副蛮喜欢你的样子?】

    奚嘉运:【……可能因为我刚才帮她了个忙?】

    消息刚发送过去,“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指定楼层,有招待的服务生就在电梯门口等待客人,奚嘉运和张制片同时开了口。

    “您好,我要去霜降厅。”

    “霜降厅。”

    奚嘉运:“咦?”

    张制片:“???”

    两人面面相觑。

    奚嘉运犹豫片刻,主动开口:“您好,我是奚嘉运,聂导约我来试戏。”

    张制片则说:“……啊,你好,我是《路过人间》的制片人。”

    张制片僵硬地朝他伸出一只手,跟奚嘉运握了个手。

    别看她表面平静,内心简直宛如巨浪滔天。

    什么?他是奚嘉运???

    这个青年竟然是奚嘉运????

    妈的。

    当初聂导形容奚嘉运,只说他合眼缘,眼睛很漂亮,跟谢燃很像,这给谁听都觉得不靠谱,何况张制片想为路繁星争取机会,但是现在张制片突然也觉得,这个奚嘉运也很合自己的眼缘。

    不止脸跟她合,性格也跟她合。

    张制片对这种温柔的人毫无抵抗能力。

    刚才她跟聂导吵了半天,现在能撤回吗???

    崔璨璨人也傻了,但她的角度却很清奇——

    嘉嘉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为什么就在车上等了她一会儿,他就碰到了制片人姐姐,还帮上了人家的忙???

    制片人姐姐对他的好感都要溢出来了好吧!!!

    这他妈的,嘉嘉怎么随便一碰都是重要人物?

    傅总是,聂导是,制片人姐姐更是!

    锦鲤又发功了!?

    刚才张制片和聂导吵了一架,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撤回是不可能撤回的,所以这会儿见到张制片和奚嘉运一起走进包厢,聂导还有点吃惊。

    这种口角之争,聂导是没太放在心上的,他笑呵呵地对奚嘉运招了招手,然后说:“小嘉,我们张制片对你不太满意,待会儿你可得好好演,给她一个惊喜。”

    张制片:“……”

    唉,好烦。

    奚嘉运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是部文艺片,选角自然要慎之又慎,他点点头,对张制片笑了一下,“好,我会努力的。”

    稍微休息了会儿,聂导说:“现在开始吗?”

    奚嘉运说:“好。”

    聂导便说:“你演一下这个场景,自闭症患者得知自己的父母意外去世。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先找找感觉吧。”

    奚嘉运点了点头。

    他来之前,特意看了不少关于自闭症的纪录片,发现自己以前对于自闭症的了解太过狭隘,比方说,奚嘉运总觉得自闭症患者无法接收信息。

    其实并不是这样。

    相反,他们的听觉、嗅觉和视觉都比平常人更加灵敏,所以他们会被迫接收许多信息,因此被淹没在信息的海洋,他们对许多事情没有反应,只是因为自己无法从中筛选有效信息,并做出正确的反应。

    除此之外,他们会对某件事过于执着。

    奚嘉运突然想起之前做过的关于小睚眦的梦。

    不,不是梦,准确的说应该是小睚眦过去的经历。

    他闭上眼,开始感受当时属于小睚眦的心情。

    聂导则在心里兴致勃勃地预测奚嘉运能给几分。

    他这几天看了几集《芙蓉面》,奚嘉运在里面的演技确实不错,满分10分,起码9分他是有的,至于扣掉的那1分,因为奚嘉运形象太好,好几个镜头害得聂导忽略了他的演技,只能倒回去重新看。

    不过谢燃这个角色难度远比谢厌大,尤其是这场戏,重点在于自闭症患者的情感表达。

    这一场戏,限制太多了,聂导敢说,整个娱乐圈里能把它演好的演员并不多,何况是这么年轻,没什么深刻经历的奚嘉运,所以聂导估计奚嘉运也只能堪堪摸到及格线。

    不过这也足够了,他给分向来偏严。

    而且奚嘉运和别人还不一样,他演技不够,还有运气来凑。

    这也想着,聂导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到了,便提醒奚嘉运:“可以开始了。”

    奚嘉运也有了一丝灵感,他睁开眼睛。

    第56章 day 56

    这一刻, 他给人的感觉立马有了变化。

    奚嘉运之前的那种温柔与清爽之感,全然消失不见,他整个人陷入一种沉寂之中, 寂静得好似凝固不动的寒潭,就算投入一颗石子,也无法再惊起任何波澜。

    张制片见状只觉得判若两人,她不由得惊叹道:“他入戏好快!”

    聂导却皱起了眉, 他想要的不是这种感觉。

    这场戏不需要有人搭戏, 毕竟重点在于奚嘉运,聂导就自己承担了工具人的作用,“刚才医院打来电话, 说你爸妈抢救无效。”

    聂导紧紧地盯着奚嘉运, 打算观察他下一步的反应。

    但是奚嘉运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放在膝头的那一枝百合,没有任何反应。

    聂导的神色之中掠过一丝失望。

    他让奚嘉运试的这一段,出现在剧本的开头, 亦是电影的开端, 用以对谢燃做一个简单的介绍。谢燃从小患有自闭症不假,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情绪起伏, 无论奚嘉运怎么演绎, 聂导想看见的是——

    纯粹、哀伤。

    但是……

    他正在心里叹气, 奚嘉运突然抬起了头。

    奚嘉运说:“九点半了。”

    聂导一愣,下意识问:“什么?”

    奚嘉运又重复了一遍, “九点半,我该睡觉了。”

    他直直地望向聂导, 眼神明净,又带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在这种情形下, 奚嘉运的按部就班莫名令人感到无比残忍。

    他的天真源于无知,到了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地步,可是世界对他却更为残忍。

    聂导心中莫名激起一阵怜爱。

    奚嘉运却拧起眉心,他焦躁地重复:“九点半,九点半了。”

    聂导稍一沉思,总算明白过来了。

    自闭症患者讨厌改变,他们每个人都一张时刻表,每个时间点该做什么,那么就一定要做什么,如果发生改变,这回让自闭症患者感到不安与焦躁,奚嘉运口中的九点半,大概就是他虚构的某一刻。

    聂导试着说:“我知道了,九点半,你该睡觉了,你去睡吧。”

    可奚嘉运并没有就这样安静下来,他仍旧在颠来倒去地说:“九点半,九点半了。”

    如果说最开始,他是一块投入了石子,都无法激起波澜的凝固寒潭,那么这一刻的奚嘉运,好似正在累积着某种情绪,只要超出他可承载的那部分,巨浪会冲破坚冰,汹涌的浪潮将席卷而来——

    “啪!”

    洁白的百合从膝上推落,花瓣掉落几片,奚嘉运茫然四顾。九点了,他必须要睡觉,但是在睡觉之前,他的妈妈会给他一个晚安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