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她低声回答道:

    “……伏见。”

    土方:?!

    他慢慢把这个奇怪的姓氏重新念了一遍。

    “……伏见?!”

    似乎察觉到忽然凝滞的气氛,九条小姐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伏见。……好像,也有这么一个地方,叫做‘伏见’,是吧?”

    土方:“……”

    是的。当然是。那个地方,在京都。

    他不可能忘记那个名叫“伏见”的地方吧?!

    他刚刚还回忆起那个地方,还记得那一天,战事终于爆发,同伴们纷纷冲出伏见奉行所;最后,那里只留下他一个人留守。就在那个时候,她一头撞了进来,还因为冲得太快而险些撞到他身上。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说必须去支援已经先行离开参战的同伴们。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更遥远、更艰难的任务,笑着说她还等着下一次夏日祭跟他一起出行,就那么带着和紧张的战事毫不相称的轻松愉快感,冲出了伏见奉行所的大门,把他一个人重新又留在了原地。

    她是谁?她叫什么?他曾经对她说过什么?

    【喂!别死了!给我活着回来!】

    他当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咆哮声有如仍然回荡在自己耳畔,然而终于有一天,她没有再活着回来。

    从那一天开始,那个总是带着笑的,又活泼、又从容、又坚定的女人,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从前无数次穿过的、危险如影随形的死荫的幽谷,那一次,终于把她留在了那里。

    ……为什么在这位奇怪的九条小姐面前,他会一再地想到这些呢?!

    然而,他还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听到石缝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赫然变色。

    ……是前来搜捕她的官军终于在大雨的延滞之后赶到了吗?!

    那么现在他应该作何反应?!……对了,他的刀!她起身之时并没有拿着他的刀,现在他的刀还放在原来他们并肩坐着的位置旁!只要他回过身冲过去,就可以拿回自己的刀!然后……然后——

    土方的身影微微一动,在那位九条小姐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回身迈开脚步,两步就回到了他们刚才并肩坐着的地方,弯腰下去伸手探摸。

    但是在他的手碰到刀鞘之前,他就听到仍然站在石缝的出口处、并且奇怪地没有试图阻止他的那位九条小姐,突兀地说道:

    “……其实,我也有一位放在心上的人哟。”

    土方顾不上再跟她虚与委蛇地应答,右手拂过潮湿的地面上的泥土,终于碰到了冰冷的刀鞘。

    正在他打算一下抄起那柄刀、立刻拔.出.来指向她,威胁她不准再轻举妄动,乖乖束手就擒的时候,他听见她忽然又奇奇怪怪地笑了两声。

    “既然我是游女的话,那么,那个人就算是我的‘旦那桑’吧。”

    土方的动作微微一顿,下一刻他一下握住刀鞘,猛然回身站起。

    九条小姐似乎丝毫没有抵抗或者防备他下一步举动的意图,而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的旦那,可是个坏脾气的人呢。”

    土方:“……”

    他忽然感到一阵无语。

    他不相信九条小姐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然而这个狡猾如狐的年轻姑娘,居然就那么呆呆地站在石缝的出入口处,丝毫没有扑上来跟他夺刀的意思,而是光顾着说什么她的“旦那桑”,这就有点——

    外面杂沓的脚步声仿佛愈来愈近。土方下定了决心。

    如果由他来逮捕她的话,总比让外边那些冒冒失失的家伙胡乱放枪把她打伤的好吧?

    他拿定主意,唰地一声抽出了自己的刀。

    但在那一瞬间——他还没有把刀尖指向她的前一霎那——他听到她忽而笑了起来。

    “那个人总是爱操心,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她的笑声落下,他听到她清清楚楚地说道。

    “每天有许多事要处理,有时候甚至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土方:!?

    他的脑海里蓦地掠过一道闪光。

    他终于记起了为什么她的这一番话似曾相识!

    但他拔刀指向她的动作已经做出,刀锋随着惯性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光芒,划破黑暗,刀尖最终指向了她!

    与此同时,他脱口而出:“你是谁?!到底是谁?!”

    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已经非常接近了。

    九条小姐露出了一个笑容。

    “……脾气真是坏啊。但说不定这正是他的可爱之处呢。”她含笑说道。

    土方:“你……!!难道是、雪——”

    他还没有叫出那个名字,就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原来是她把刚才他交给她披着保暖的那件军装外套,蓦地往他的面前兜头兜脸地抛过来!

    土方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就在这一霎那,他听到了她毫不伪饰的清亮声音。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彼此之间存在着很深的羁绊吧。”

    土方大吼出声:“……站住!别走!雪——”

    他终于手忙脚乱地把那件朝着他当头罩下的军装外套胡乱拨开到一边。但是,在他的视野里,却再也没有了刚刚还站在那里的那个女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8月28日:

    因为昨天没更,所以今天就写长一点吧

    最近特别忙,健康又有点问题,今天牙痛得生无可恋

    所以写文大概也逻辑死了【喂!

    为了苏梗,大家就无视逻辑问题吧w

    今天让伏西米稍微客串了一下!【你够

    他受小动物欢迎,是游戏学园k里的设定哟hhh

    妹子最后说的那番关于旦那桑的话,是她当初在岛原内探的时候为了应付客人问她有没有旦那,所以以副长为模板来形容的。

    副长当时站在外面听到了。而且君菊还告诉妹子说副长不但听到了全文,还很生气w

    下次更新:因为我今晚有事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家,我尽量明天更,可能会短小些,大家见谅。

    月舞琳琅 20瓶;

    第1013章 【回归篇之六】 27

    土方愣了一霎, 就立刻冲向了石缝的出入口, 单手按住洞口的石头一翻身,就纵跃到了洞外,站到了大石上。

    他看到不远处的一小队官军,几乎也同时发现了他的身影, 乱纷纷地冲过来, 还有人七嘴八舌地大喊道:

    “内藤君!原来您在这里啊!”

    “看到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那家伙没对您怎么样吧!”

    “那个萨摩的密探呢!跑到哪里去了?!”

    “您没有抓住她吗?!”

    ……

    土方:“……”

    他站在大石的顶端,游目四望,却一点也看不到那个穿着半湿的、雪白的肌襦袢,最后说出了那么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却始终没有正面承认她到底是谁的女人的踪影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很快, 几乎要让自己的呼吸都紊乱了。

    在那一刻, 他终于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一件事——

    那一夜,在岛原, 被他留在身后的她, 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他现在都确实地感受到了。

    他忍不住苦笑起来。

    “这是你的复仇吗, 雪叶……?”

    当那个始终萦绕在心头许多年、却再也没有从唇齿间发出过的名字, 又重新化为音节, 滚过他的舌尖之后,他的心头突然一松,继而又一紧;有种柔情, 混合着某种如释重负似的情绪, 以及难以言表的焦灼、急切、喜悦、不解与忐忑不安, 统统都一道从内心深处翻涌了上来,像是一锅沸水般反复浸泡着、煎熬着他。

    他望着阙黑的山林深处,仿佛盯得多了就能重新把她看出来似的。

    她真的没有死?那么为什么时隔十年才现身?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了萨摩的密使?!

    而且,那张脸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也称得上美丽,但是……和当年的她毫无相似之处啊!她的化装术已经高到了这样的地步吗?能够把自己完全伪装成另外一个人?!

    还有,他不相信她是真心要为萨摩效力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在完全可以更圆满、更安全地解决与西乡从道的会面问题,至少可以不与对方起冲突的时候,却把西乡从道的护卫砸得一脸血、还劫持了西乡从道,把事态弄得不可收拾这一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