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

    桌子忽然被撞了一下。

    蒋鸫的冥想被打断,抬了抬眼皮:“嗯?”

    陈正宇推了推眼镜,往他边上看了眼,汪鹏一下课就出去了,估计是去教职工宿舍楼后面抓紧时间抽烟了,许飞也没在,他不抽烟,可能上厕所了。

    陈正宇说:“一会儿考试,你借我抄抄,往边上放点,我就抄选择和填空,大题我自己琢磨。”

    蒋鸫挑眉,“你怎么知道要考试?”

    “嗨,这还用说吗,每周三政治课都考试,周四就能判出来,然后一直讲到下周二,周三接着考…你别告诉你没总结出这个规律?”

    蒋鸫歪了歪头,想了想之后诚恳地回答:“没有,我们学霸不太在意这个。”

    陈正宇:“…唉好吧随便吧,一会借我抄啊,霸霸,填空和选择,填空and选择。”

    蒋鸫看着他,见他神色一切正常,良久才叹了口气,语气中颇有种关爱智障儿童的意味:“我也给你总结个规律吧。”

    陈正宇愣了一下,“啊你说?”

    蒋鸫:“政治考试没有填空题。”

    “…”

    陈正宇张了张嘴,半天什么也没说,干脆地闭了嘴转了回去。

    “还有,”蒋鸫拍拍他的椅子,“别撞桌子。”

    陈正宇静了两秒,干脆地点点头,“你老大,听你的。”

    “嗯。”

    俩人的对话刚结束,哗啦哗啦的声又出现了。

    蒋鸫靠在椅背上,没什么感情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门口,果然没过三秒,政治课代表又晃着马尾辫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卷试卷。

    蒋鸫讶然,意外地挑眉,如果不是陈正宇提醒,他还真没注意原来每周三的政治课都考试。

    附中就是这样,恨不得从刚踏进高中的大门就在你脑袋顶上悬一把泛着冷光的刀,卷子雪花似的往你身上砸,老师唾沫星子满天飞,底下的学生去了半条命,周围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你立刻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但凡松懈一点,就是汹涌而来的心慌、紧张、焦虑。

    蒋鸫讥讽地看了眼已经到了手中的卷子,一如既往的规整黑色铅字,四张,正反面,选择题和主观题。

    因为还没开始文科综合,史地政都有各自的卷子,满分一百。

    还没打上课铃,考试就已经开始了。

    等政治老师拿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走进教室,蒋鸫刚好做完前面的三十六道选择,正在翻试卷。

    下意识地,余光瞥见个人影,蒋鸫抬头,上下扫了一眼。

    这个新来的政治老师跟程大同龄。

    表姐弟表兄妹同学朋友以及男女朋友。

    会是哪种关系?

    察觉到他的视线,坐在讲台后面的吕彦霖抬头望过来。

    蒋鸫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主观题第一个考的哲学。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请用《哲学生活》加以解释,并结合实际谈谈你的看法…可能是表兄妹,政治老师看着比程大幼稚一点,排除表姐弟…答,它在强调世界的绝对运动,否定相对静止…长得不像,不是表姐弟,可能是同学或者朋友,朋友怎么认识的?可能是同学发展成朋友的…运动是绝对的、永恒的、无条件的,静止是运动的特殊状态,是相对的、暂时的、有条件的…男女朋友?以前是大学同学,现在是男女朋友了?程大已经上班了,那他们在一起应该挺久的…

    “东子!”

    桌子动了一下,陈正宇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声。

    “选择!”

    政治老师二十六七,上面的猜测如果正确,那么他们在一起至少已经四年…

    “东子!”

    桌子又动了一下。

    因此“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的观点是错误的…已经四年了,这个年龄段和交往时间差不多能结婚了…

    陈正宇又往后坐了坐,整个人贴在椅背上,提高了声音:“东!子!”

    啪嗒。

    清脆地一声响。

    安静的教室里,很多埋头奋笔疾书的人都停下了,转头看向蒋鸫。

    蒋鸫满脸不耐烦地盯着刚被自己摔在桌上的笔,陈正宇早被这动静吓僵了,以为自己惹人烦,也不敢说话了,顶着政治老师投来的目光讪讪地蹭了回去,拿着笔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汪鹏身上的烟味没散完,跟一股莫名其妙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刺得蒋鸫鼻子发痒。

    他原本就没写卷子,就跟着蒋鸫做了选择题,蒋鸫写一个他抄一个,后面不愿意写就都空着。

    汪鹏原本在底下玩手机,这会儿也看过来,伏低身子轻声问:“怎么啦?怎么写一半还生气了?题太刁钻惹着你了?”

    蒋鸫没说话,讲台上已经站起来的吕彦霖开了口:“汪鹏。”

    汪鹏收声,一下坐直了:“…哎,怎么地?”

    “困了就睡会,别打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