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行。

    他再怎么期待那天的到来,日子还是得按部就班的过,吃饭睡觉学习以及应付近来与他联系愈发频繁的老妈。

    那天是周日,天气很好,蒋鸫待在宿舍学习。

    原本这天周哥要出门,想让他带着周晖去挑鸟,结果临时改了行程,于是就由周哥拎着侄子去了鸟市,本来是叫了蒋鸫一起,但他以复习为由回绝了。

    于是空下来的一天时间里,他确实也学习了。

    做了五篇阅读理解之后,他看着纸张上那越看越模糊越看越像一条条虫子的字体,忽然就泄了气,把笔一放,不做了。

    他们学霸一直都是这样,学的时候一定是十二分认真严肃,一旦不想学了,放下书本的姿态也相当干脆。

    拿过放在桌上充电却不知为何吸引力巨大的手机,对着脸怼了一会儿,人脸识别却没像往常一样瞬间解锁。

    “啧,”蒋鸫扯了扯嘴角,“不认识我了?”

    不知是否真的如此,反正他话音刚落屏幕就瞬间亮起,直接出现在眼前的就是微信界面。

    界面最上边那个置顶聊天框后面有个时间,标志的是最后一次交流的时间。

    十点四十。

    蒋鸫扫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十二点零五。

    其实置不置顶都无所谓,反正他微信里就这么点人,一般正常人是不会经常找他聊天的。

    唯二两个神经病一个是汪鹏一个是程烺也不是经常找他聊天。

    想到这蒋鸫笑了两声,又点进聊天框内,看到最后一条消息。

    【程烺】:那你努力吧,我跟同事出门逛逛。

    之前的谈话就在这里结束,蒋鸫并未再回复。

    当时是想回复的,比如说个“拜拜”或者发个随便什么的表情包,但可能是心中有鬼,总觉得聊到这就可以了,如果自己再回复过去,然后他再回复过来,也可能是个“拜拜”或者随便什么的表情包,那就不对了,他发自内心的不想让他们两人的聊天内容以这么平庸无趣的告别方式结尾。

    他什么都没回复,就会让程烺以为他还是那个话很少的酷哥。

    ——大概。

    时间回到现在。

    酷哥看着这句话,内心百转千回——现在回复会不会很怪?

    这么想着时,他已经无意识地点开打字键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发点什么。

    在他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有多憨的时候,还来不及退出,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又是老妈。

    蒋鸫接完电话,不久前轻松的心情一去不返。

    他看着通话界面消失后露出的底下那层聊天框,眸中晦暗不定,最终退了出去,什么都没说。

    这几天产生的所有大起大落就像是被装满细沙的透明玻璃碗,原本以为是实在的,可等将碗从桌上拿起来,看到星星点点散落在桌面上的细沙,才发现碗是漏的。

    老妈一通通电话打过来,有心平气和,也有撕心裂肺。她有时温柔地问他现状,语气尽是关切,有时冷言冷语,字字珠玑。

    ——她的精神越来越差了。

    蒋鸫沉默着坐了很久,宿舍里这周只有汪鹏在,床上拉着帘子,他听不到手机游戏的声音,猜想他可能是还没被饿醒。

    他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思考近几天自己所有言行、喜怒哀乐和斤斤计较,发觉疯病大概会传染,要不他怎么变得这么不正常了。

    得意、自在,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抛在了脑后。

    “废物!你怎么没死外面?!”

    “你少假惺惺了!你恨不得我死!”

    “我死了你就自由了!没人再牵绊你了!”

    “可你以为你真能随心所欲吗蒋鸫?要不是你你该跟我一起下地狱!!我一定会带着你!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我生养你,你就该陪着我,跟我一起活着,或者,陪我一起死。我过不好,你也休想自得。”

    蒋鸫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这一刻更明白,他就在这,从小就在这,往后一辈子都得在这。他从来都习惯、遵从笼中的规则,乖乖呆着笼子里,逆来顺受、故步自封,哪都去不了的同时,还要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无比快乐,面对外人或同情或怜悯的目光,只有冷眼相看,不屑言语。

    心中那只将出未出的洪水猛兽像是被照头浇了一缸硫酸,惨叫着又退了回去。

    他这样的人,怎么拥有发着光的天使呢。

    肖想都是错的。

    【程烺】:我快要上飞机了,终于能回来了。

    【蒋鸫】:嗯。首都好玩吗?拍了不少照片吧?

    【程烺】:还好,我们老年人对玩并不很热衷,还是在家待着舒服。

    【程烺】:拍了张合照,两个小同事倒是拍了挺多,到时候给你看看。

    【蒋鸫】:好,等你回来。

    【蒋鸫】:你们下了飞机怎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