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蒋鸫回去时他不止一次地侧目看向他,蒋鸫看起来十分轻松,时不时会低头看眼手机,更多时间都是在看窗外的风景。城市里钢筋水泥的建筑并没有那么多看头,可他就像看不出一样,目光平静地从路边掠过,不动声色。可他神色间总带着些忧郁和沉闷,程烺不知这是不是他的惯常状态——因为一直是这样,还是因为他有什么烦恼。

    他几次张口想问,却又默默地垂下眼。

    那些猜测和疑问再次浮现,但彼时却有什么不同了。

    那时他们是朋友,现在似乎是更亲密了。

    可现在到底有多亲密?

    又需要多亲密他才能询问蒋鸫,剔除他的顾虑,告诉他一切隐藏的痛苦呢?

    他明明还之是个高中生,却为什么跟周围的同龄人那么格格不入?

    程烺知道,蒋鸫一定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关乎亲人。

    他不知道的是怎么开口问。

    想到这里,一天累积下来的愉快好像都没那么明显了。可想而知,他不喜欢这种被蒋鸫排除在外的感觉。

    他并没谈过恋爱,甚至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活了二十多年,他习惯于笑脸相迎,用柔和来掩饰心中真实的自己。遇到蒋鸫——一个比他小上很多的男孩子,他的顾虑其实有更多。

    就像一开始的想法那样,蒋鸫还小,他的变数很大,未来什么样任何人都无法预测,并且同样无法预测的,还有这份感情。

    譬如蒋鸫为什么会喜欢他、有多喜欢他、能喜欢他多久。

    那晚的表白将程烺打得猝不及防,他就像是中邪了一样,顺势应下这份感情。当时的他看起来平静又理智,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时他整个人就飘在空中,浮浮沉沉,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事后都记不清了。

    两个人就这样算是“在一起”了。

    他不知道这个程度到底怎样,是装满水的瓶子还是半瓶晃荡。

    因此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好在,从乡下回来后,他再没见过蒋鸫有过异常表现,便能装作毫不知情,彼此心照不宣,再也不提。

    难过的只是心里那关——真能不闻不问吗?

    卡宴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程烺解开锁,蒋鸫转头跟他道了别,便下了车。

    他坐在车里看那个人影晃远,就像来时一样。

    蒋鸫进家门时家政阿姨已经再厨房里做饭了,他看见料理台上那几个印有附近大型超市标志的塑料袋,估计她刚去买菜回来。

    “哎呀,蒋鸫回来啦?”阿姨听到声音转头来看,下一刻就挂起了慈祥的笑容,“是出去玩了吗?”

    “嗯。”

    蒋鸫点了点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我妈呢?”

    阿姨答道:“太太刚进屋,可能去休息了吧。”

    “现在都五点了,”蒋鸫看了眼时间,皱皱眉,“她总这样吗?”

    总这个时间休息?

    阿姨略一思索:“也不是,平时都是一点到三点睡午觉,今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从家来,买了菜,进屋的时候太太就在沙发上坐着呢,电视也没开,皱着眉琢磨什么呢。看到我进来就回屋啦。”

    蒋鸫心里一沉。

    “我知道了,”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原本要回自己卧室的脚步一顿,偏头叮嘱阿姨,“别叫她太太,就叫姜媛。”

    阿姨愣了两秒后马上反应过来,连连应是,随后眼观鼻鼻观心地走回了厨房。

    晚饭时蒋鸫出来看了眼,心里估摸着老妈应该醒了,谁知等到了客厅一看,空无一人。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美味菜肴,家政阿姨做好饭就走了。

    蒋鸫摸了摸菜盘,发现菜还是热的,说明阿姨走了没多久。

    老妈还在睡?

    蒋鸫眸色一深,立即转身走到老妈卧室门口。

    抬手一拧门把手——锁着。

    近乎诡异的几秒钟后,他面上的冷淡出现裂缝,进而龟裂,下一刻便带着惊慌开始砸门。

    “姜媛?!”

    “姜媛?!”他抬高声音,疯狂地锤着门板,“姜媛你在里面吗?!你开门!!”

    屋内一片寂静。

    咚、咚、咚

    蒋鸫完全分不清这声音到底是自己砸门的声音还是心跳声,他只感觉全身的血液一道往脑子里挤,眼前发花,全身发热,他想就算现在老妈在里面说句话他都不一定能听得见。

    “姜媛!”蒋鸫目眦尽裂,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深深呼出好几口气,控制着自己保持理智,“你给我马上把门打开!立刻!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拿刀砍了!”

    “”

    “姜媛!!”

    咚咚咚

    “操。”

    蒋鸫最后破门而入,手里提着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