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鸫打量过他周围的环境,知道他正坐在客厅里,听筒中传出的除了接通时那句带着笑意的“小倔强”之外还能听到些杂音,程烺应该是在看电视。

    蒋鸫坐在书桌前,将手机立在墙上后便趴在了桌上。下巴正好放在交叠的手臂上,现在天色有点暗,他没开灯,因此这幅模样通过摄像头最终落在程烺的手机屏幕上时就产生了一种无端地消沉。

    程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明明不久前分开时还很轻松,这么短的时间里不知发生了什么,蒋鸫的神色恹恹的,垂着眼,情绪十分低落。

    “”

    程烺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刚想问他怎么了,眼睛随意一扫,就凝住了目光。

    眼神直接就变了。

    他歪了歪头,贴近屏幕,问道:“你手怎么了?”

    “手?”蒋鸫一愣,低头看去,看到手背上不知何时划出两道很长的血印。

    “”

    他立马将手拿到桌下,手臂垂在身体两侧,直接往后一靠。

    不动声色道:“没怎么,不小心划伤了。”

    应该是刚才用菜刀砍门的时候,连刀带手一齐冲破木板时被翘起来的木刺划伤了。要不是程烺眼尖地发现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手上竟然有两条这么明显的伤口。

    也就是程烺问过之后,他才感觉手背开始发疼,再悄悄一看,伤口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周围泛着红,应该是开始肿了。

    程烺不瞎,看得出来蒋鸫再刻意掩饰,不想让他知道。他心中忽然一涩,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又出现了。

    难得将烦躁挂上了脸,盯着屏幕里那个欲盖弥彰的小倔强,语气都冷了下来:“我不管你怎么弄的,现在、立刻给我去上药。”

    他一眼就看见了,蒋鸫完全不知道自己受伤了,除了那两道伤口,受伤的整个手掌上都挂着从伤口里流出来的干涸的血印。

    这得是多不小心才能有这种被砍了一刀的效果啊。

    蒋鸫从小到大就没干过这种欲盖弥彰的事,此时心里后悔极了,心想还不如刚才直接把手机调整一下角度呢,结果自己反应那么大,程烺不想怀疑都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面上不再那么冷淡,只是轻皱着眉,抗拒似的说道:“已经没事了,我去擦个手就行。那我先去”

    “蒋鸫。”程烺忽然叫了他一声。

    “你算了。”他欲言又止,烦闷地抿了抿唇,双唇间就产生了一条失血的白线,良久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你等我一会儿,四十分钟。”

    原本想继续问下去的。

    谁知蒋鸫却愣在原地:“啊?”

    “你干嘛?”

    可是屏幕那端的人并没回答,蒋鸫只看到屏幕里的场景开始晃动,程烺站了起来,一边举着手机一边走到了投影仪底下,低着头找着什么,以至于摄像头只拍到了脑门。

    蒋鸫心里隐隐有个预感,这个苗头刚一出来,他立即说道:“你别来!”

    “”依旧只能看到个脑门。

    他心中一急,都顾不上别的了,直接站了起来,好像这样就能阻止程烺来找他似的。他提高了声音:“程烺!你别来!”

    不能让你来!

    这样就已经够了。

    话落,屏幕终于开始晃动,程烺又出现在眼前。

    他被打败似的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像是哄小孩似的哄着蒋鸫:“我不进去,我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你,给你上药,上完了你就回家,行不行?”

    “不行!你别过来!”蒋鸫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咚咚咚地跳了。

    害怕、恐慌和不安再次弥漫上心头。

    好在他还剩些理智,逼迫着自己清醒,不管用什么方法,千万要打消程烺要见他的念头。

    因为这样就够了。

    隔着屏幕见一面,我就踏实了。

    只能隔着屏幕,否则一旦真实的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

    蒋鸫一愣,神色有片刻的迷茫。

    我就我就怎么?

    我在怕什么?

    “蒋鸫。”

    恰逢这时,程烺又低声叫了他。

    面带挣扎的蒋鸫听见他又说话了,且语气认真,好像如果不这么做便要后悔一般:“我一定要见到你,马上。”

    如果可以,我希望下一秒就能出现在你面前。

    给你处理伤口、上药,然后再临别时再抱抱这个浑身扎着刺的倔强的你。

    “”蒋鸫开始恍惚。

    这时他其实什么都没想,或者说完全忘了“想”这个过程,这种莫名产生的不知名为何物的冲击感突如其来,怪异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切的症结和问题,都变成刚才那句话——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