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缺这两个肉夹馍是吧?”

    蒋鸫看着他没说话。

    “你别撒娇,”程烺艰难地移开视线,口不对心地放了手,面上十分不自在,“快吃吧。”

    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饿了多少天呢,小可怜。

    蒋鸫笑了起来。

    饭后两人从店里走出来,程烺的车就停在路边,原本能直接走,但鉴于某人腿脚不利索,他便决定先扶着吃饱后满脸餍足的人回学校,然后再走回来取车,蒋鸫也没拒绝。

    这时附中这条街上大部分都是学生,有吃完午饭往回走的还有眼瞅着没多久就上课了还往外跑的,因此蒋鸫和程烺在这之中并不显眼——前提是别一个人扶着另一个人以龟速前进。

    走了没一会儿程烺就回过味来了,扭头一脸戏谑地看着蒋鸫:“你实话告诉我,你腿真的严重到需要个人形拐棍才能走路的程度吗?”

    蒋鸫被戳穿也依旧面不改色,目光不知盯着哪里看,其中有道一闪而过的懊恼,低声问:“有那么明显吗?”

    “不明显,一点都不明显。”

    “”

    怎么说呢,他膝盖上磕的那块并不严重,只是还有点肿,看着青黑的颜色也有点吓人,但完全没到将全身重量都倚在程烺身上的地步。

    可就是不知为什么,在此时的人来人往的街上,有跟他同校的学生,也有默默无闻的陌生人,要不是还有顾虑,他其实想牵住程烺扣在他手臂上的手。

    看,这个又帅又有气质的帅哥是我男朋友。

    相反,这种将一切心思不得不压在心底的感觉又让他萌生了一种隐秘感,这是属于他和他身边这个人之间的秘密,谁都不知道。

    他沉浸在舒适氛围里,几乎就要将烦恼和挣扎全都淡忘。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

    耳边忽然传来程烺悦耳的声音,蒋鸫猛然回过神,定睛一看,熟悉的附中校门近在眼前。

    到了啊。

    他感觉有点失望,却也毫无办法。

    手臂上的触感消失了,程烺站在他对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那你回去吧,我也要去上班了。”

    蒋鸫点了点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程烺离开,没过两面又叫了他一声:“程烺!”

    人影一顿,程烺回头看:“怎么了?”

    “我”蒋鸫张了张嘴,“你晚上下班能来接我吗?我想做套测试,你帮我掐时间?”

    程烺愣了愣,一开始有点困惑,随后又展眉笑开:“行,我晚上来接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蒋鸫光临程烺家的次数逐渐增多,甚至几乎变成家常便饭,程烺早就习惯,但凡有连着几天没在家里见到蒋鸫,反而还要觉得缺点什么,十分别扭。

    蒋鸫很多时候是因为在那个气氛沉重压抑的家里待不下去,需要找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缩着,又无处可去,便来程烺家敲门,等着被认领。

    因为来的次数多了,程烺索性换了门锁,改成了需要摁指纹的,这样便不用担心因为他在家中做别的事听不见蒋鸫的敲门声而等太久。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蒋鸫一度以为这是因为他完全沉浸在课业中什么都没想,连程烺都没想,才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等他从试题中抬起头,一看窗外,天色已经黑了。

    夏天天黑的晚,一天中的气温几经变化,中午还是烈阳高照,到了傍晚清风吹拂,把暑气吹走,教室里再开空调就显得有些冷。

    早已过了放学时间,为数不多的走读生已经离开,住宿生除了在食堂就是在宿舍,因此此时的教室里只有蒋鸫一人。他桌上跟四周的人一样,书本书卷码得很高,上课时往里一埋,讲台上的老师都看不见。

    这种紧张的气氛在高二时还不太明显,如今搬到高三的教学楼里,好像每时每刻都在掐着表,人人都在努力,老师不眠不休地批改试卷,在这样的环境下,每个人都变成了机器,即使不想努力,也会被周围的环境逼得努力。

    他看了眼墙上挂的表,发觉已经六点半了,程烺还没给他打电话让他下楼。

    拿出手机一看,原来他早已给自己发了消息,说要加班,让他自己先回家。

    ——当然是程烺家。

    蒋鸫看着“回家”两个字,心中一动,下一刻嘴角就向上牵起。

    快乐。

    平复好纷乱的心情,蒋鸫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脚步轻快地踩着晚自习的铃出了学校,叫了车直接去了蓝桥。

    他进了门之后屋里果然一片漆黑,程烺还没下班。

    他无事可做,又不想现在就写卷子,便坐在沙发上玩了会“服务员”。“服务员”和扫地机器人正好都在脚边,即使用了很久外表也依旧干净,看得出来经常被打理,“服务员”放置东西的平台上一道划痕都没有,扫地机器人的盒子里也没多少尘土。

    蒋鸫想着程烺整理这些东西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忽然就笑了出来,胸腔里发出颤动,好半天都没停下来。

    程烺进家门的时候蒋鸫已经在书房看书了,后者听到声音神色一动,从书房里走出来,自觉接过他手里装着菜肉的塑料袋,拎到厨房里。然后走回来,靠着墙抱怨:“怎么才回来,你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学神?”

    “咱能少提几句吃吗?”程烺弯着腰换鞋,一天的疲惫在见到眼前姿态随意的人之后莫名消失了大半,“你上辈子一定是只猪。”

    蒋鸫听了挑起一边眉毛,“有我这么帅的猪?”

    程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推了推他:“去,用抽屉里那把菜刀把排骨剁了。”

    蒋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你为什么不让人剁好了再拿回来?”

    “这不是为了发泄发泄某人旺盛的精力么?”

    “你就是嫉妒我,老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