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知道又快过年了,老妈这几天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嘴里最常念着的人又开始被反复提起,脾气也变得很差,时不时就一言不发地呆坐一天,怎么劝都不吃不喝,大惊小怪如惊弓之鸟。

    有天蒋鸫洗完澡发现地漏堵了,懒得叫人来修——老妈最好别见陌生人,便自己打开地漏一看,结果发现里面是很大一团乱糟糟的头发。都是老妈掉的或者是揪下来的。

    家里有浴缸,蒋鸫一开始还担心她会在里面割腕或者溺死,结果发现完全多想,电视里发生的那些自杀事件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他搞不清她到底是想不想死。

    还有一回他晚上睡觉没锁门,半夜起来上厕所,结果看到自个床边坐了个黑影,老妈听到动静转过来,然后非要他给蒋建国打电话。

    蒋鸫当时一点困意都没了,甚至脸都青了。

    说来挺好笑,但只有蒋鸫亲身经历时才感到后怕。

    也是由于这个缘由,他已经不敢在外面待太久,每天在家的时间直线上升,到了临近过年那几天基本都没出过家门,就连程烺放年假要回乡下的前一天都没出去找他。

    程烺猜到什么,但是什么都没问,只照例跟他通了会电话随便聊聊,便准备早些睡觉,第二天早起赶回去。

    程烺今年放假确实晚,一年的工作匆匆结了个尾,明天就是年三十,他只赶回去过个年,便先一步回来。

    其实不止是程烺,就连蒋鸫都以为今年过年会往年相同,或许唯一的区别只是这是他上了高中以后在家过的第一次年,老妈对过年的唯一期盼就是蒋建国,因此在众多灯火通明家家合欢的日子里,他们家也平淡如水,就是一年中很普通的一天。

    这天不需要早起,不需要提前好几天置办年货,不需要守着电视机看春晚,也不需要熬夜守岁。

    它与三百六十五天中的另外三百六十四天并无不同,展现在日历上就是一个数字而已。

    可他并没向往常一样醒来。

    因为初三就要回来,所以程烺带回去的东西并不多,甚至连行李箱都没拿,只背了个双肩包,往里面塞了两套衣服就下了楼。

    今天天气不好,一大早外面就开始飘小雪,小区里的积雪好不容易化干净,结果连三天都没过,就又被重新盖上了。

    程烺走出电梯,进入地下停车场的第一秒就打了个不知所谓的哆嗦。

    紧接着,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像约定好了一般,兜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手机自带的铃声在空旷沉闷的停车场里响起,那柔和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尖锐刺耳,就像是一个忽然敲响的警钟。

    那一刻,程烺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他站住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不是“蒋小鸟”三个字,因为他在不久前将之改成了“小可爱”。

    小可爱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了?

    程烺看了眼时间,刚五点半。

    太早了。

    他皱着眉接通电话。

    “程烺!!!”

    听到这声崩溃得近乎嘶哑的叫声,程烺瞳孔猛地一缩,手机差点没拿住摔到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能不能发出来,万一被锁了我再改改我明明没写什么呀t_t

    第70章

    程烺一路开车赶到医院,急得脸都快烧着了,停好车之后动作飞快,跑进医院大厅,原本就要向咨询台跑去,可视线一转,便被远处急诊科门口的一道人影抓住了目光,整个人又是一抖。

    自己心脏跳得急速,耳边都是砰砰砰的巨响,额角处的青筋几乎暴突出来,一阵阵针扎似的感觉另程烺眼前一花,险些一头栽下去。

    他用力喘气大口呼吸了很久,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墙边椅子上坐着的年轻人,好不容易平复一些,就迫不及待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那一步步都像是走在刀剑上,明明七八步就能迈过去的距离程烺却感觉走了一世纪那么久,他脑子里是乱的,眼前有一道道一闪而过花纹,那个端坐着将脑袋仰起靠在墙上的人好像自成一派,周围所有的风吹草动都与他无关,医院里灯光明亮惨白,他坐在那里,就像是色彩艳丽的画布上不小心滴上去的墨点,即是一抹杂色,也是触动程烺心神的一处悲伤风景。

    程烺和蒋鸫之间的距离不远,可他现在也只能看见他一个人,以至于当他走过去、坐下、不顾一切地将他抱在怀里时,有个烫着大红色卷发的女人抬眼看了过来,目光中的诧异一闪而过,然后便被嘲讽掩盖。

    程烺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因为此刻再没别人会比自己此时抱着的人更重要了。

    面对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任人摆布的蒋鸫,程烺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一路飙车过来,由于太着急,后面几乎闯了一连好几个红灯,他听不见鸣笛也听不见风声,耳边反复出现的就是蒋鸫电话里说出的仅有两个字。

    “程烺!!!”

    “程烺!!!”

    “程烺!!!”

    “嘟嘟嘟”

    蒋鸫的意思,他明白的。

    蒋鸫那些像是被闷住而未说出口的话,他也是明白的。

    程烺你快来,你快来拉我一把。

    我受不了了,你快来求求你快来。

    他从未为另一个人如此动容过。

    听到蒋鸫那声几乎能成为他往后的噩梦的叫喊,程烺恨不得当即插上双翅飞过去,然后捂住他的眼睛和耳朵,让外界再也别影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