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烺就以这种半搂半抱的姿势将乖巧的蒋鸫弄上了楼。

    因为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程烺在玄关处替人脱了外套和鞋之后将之径直拖进自己卧室,放在大床上,然后才将人姿势摆好,一扯被子,就将蒋鸫盖了个严实。

    蒋鸫微微睁眼看他,什么都没说,眼里说不清情绪,只是全程看着程烺忙活。

    程烺把窗帘拉上了,程烺用平板开了空调,程烺去厨房没一会儿服务员就托着文温开水来了,程烺用毛巾替我擦脸,程烺出去了,程烺又回来了,程烺捧着本书坐在了床边

    蒋鸫感觉头很晕,眼皮有点沉,身上也有些酸痛。

    但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感冒发烧,就是不知为何,脑子里很乱,心跳都变得缓慢了。

    为了确认自己意识还在,蒋鸫动了动手指,伸手刮了刮程烺撑在自己身边的手掌。

    神色平静的人投来目光,如水的眸光闪了闪,疑惑地问:“怎么了?”

    程烺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怕惊扰到他一般,听在蒋鸫耳中轻柔悦耳,让他特别踏实。

    “这枕头有点硬。”蒋鸫缓缓说道。

    “嗯?”

    程烺一怔,半晌勾着唇笑了:“你不习惯?要不我给你换个枕头,全棉的行吗?”

    说着他就要起身去柜子里拿,但是蒋鸫的手忽然在他手上拍了拍,动作很小,程烺却很轻易就察觉到了,于是停下来看向他。

    “不用,很舒服。”他弯了弯嘴角,仔细一嗅,又问:“枕头里面是什么?我好像闻到什么味了”

    他只知道枕头的材质有很多,内芯也有很多种,荞麦或是羽绒都见过,这些内芯都是没有味道的,除非往枕头上面滴了睡眠精油,否则他还真没闻过这种味道的。

    而且躺上去跟其他枕头的感觉也不太一样。

    好在程烺很快就回答了他:“枕头里面是晒干的橙皮。”

    “啊?”

    程烺笑了笑:“这是老太太做的,吃完了橙子用剪刀剪成小块,然后放太阳底下晒干,再装枕头里。她在家闲得慌,做了好几个这样的枕头,街坊邻居都给送遍了,还让我拿过来用。”

    蒋鸫听得微微睁大眼睛。

    “装橙皮败火?”

    “差不多,降血压缓解疲劳什么的,”程烺被他的表情逗笑,没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脸,“躺着感觉怎么样?”

    “棒。”

    蒋鸫翻身侧过来,面向程烺,被子外面那只手撒娇似的攥紧进烺手心里,让他握着他手腕,程烺无奈地笑了好半天,“我这还有一个,要不你拿走?”

    “不了,”蒋鸫说,“我想躺了就来这躺,不想带回去。”

    他看着两人手腕上戴着的像在遥相呼应的手链,自从送出去,两个人都没摘下来过。

    良久叹了口气,脑袋往被子里钻了钻,“我有点想爷爷奶奶了。”

    明明不久前才见过,他却忽然格外想念在乡下的日子了。

    想念性格开朗的两位老人,想念那个毛巾厂,想念寒冷早晨两人被窝里的温暖。

    那个时候多好啊。

    虽然那块不知何时会砸下来的大石头还高高悬在头顶,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那种幸福感和舒适感给这份感情多添了一丝隐秘,另他沉醉入迷。

    此时有一大摊子陈芝麻烂谷子在他眼前摆着,堪堪挤出这么几个小时的时间躲避那些令人头昏脑涨的琐事,他挨着程烺,却感觉身心俱疲。

    程烺还在。

    还在我身边。

    蒋鸫的目光渐渐移到程烺脸上,此时他已经将视线落回书上,姿态随意地靠在床头,神色慵懒,静静守在他身边。

    蒋鸫心想,他还能守多久呢?是不是会有一天,他受不了了,他走了,他消失不见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倏地一紧,本能回手抓住程烺手心,用力一攥。

    “唉,”这人又看过来,皱了皱眉,“好好睡觉,别闹。”

    不甘心。

    还是不甘心。

    我舍不得。

    “程烺”

    “怎么了?”

    蒋鸫吐出的这两个字很虚,声音都是没有实体的,更像是忽然爆出来的气音,呼出的热气几乎尽数喷在他手臂上。

    蒋鸫看了他好半天,眉头皱得很紧,过了很久才吐出来:“对不起。”

    别生我气,别走。

    我不想推开你,我怕你主动走开,我说的都是假的。

    “”程烺愣住了。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这句不知所谓的话到底是在说什么。

    后来想起医院里发生的那些几乎早就被他抛在脑后的对话,以及蒋鸫发泄似的怒吼,忽然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