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程烺怎么没跟他提过?

    程烺看不出来我瘦了?

    可能天天都在一块,不如学校里的人隔了很久才见到,所以看着变化比较明显。

    蒋鸫在心里这么想到。

    “你还好吗?”汪鹏看他盯着显示器半天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怪,凑过来跟他脸对脸站着,面部表情十分纠结,“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长大了,成熟了,要好了,知道美了,所以减肥呢?”

    蒋鸫木着脸没搭理他,绕过他往班级的方向走去。

    紧锣密鼓的学习就此开始,只是令人意外的是,每天的学习任务并未随着高考的临近而增加,各科老师们也从最开始的焦虑变成现在麻木地捏着红笔批改卷子的机器,左右该说的都说了不知多少遍,知道努力的学生也开始努力了,再多说什么纯属浪费时间。

    周五放学的时候隔壁班的班长敲了敲窗户,跟窗户底下坐着的蒋鸫说班主任找你。

    蒋鸫都知道她要跟他谈什么,因此也没着急,慢悠悠收拾好书包,溜达着下了楼。

    每次有老师找他他都不很积极。

    班主任的话跟他脑子里想得差不多,也是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叮嘱他学习方面千万别放松,还隐晦地问他的家庭情况。

    蒋鸫每个问题都挑挑拣拣地回答了一些,被放出来的时候天刚开始黑,程烺站在那块熟悉的绿化带砖头上。

    周围有些零散的学生往外走,蒋鸫注意到有几个小姑娘往程烺那边看,那小心思小眼神另蒋鸫感觉很别扭,嗤笑两声,大步朝着招蜂引蝶的程烺跑了过去。

    刚复工这段时间公司很忙,根本就没等程烺找个空出来给爷爷奶奶打电话,就先一步被他们联系上了。

    当时程烺刚从公司食堂吃完饭回来,外间几个小孩还没吃完,也可能是趁着中午的时间见缝插针地聚餐去了,反正办公室里没人,他捧着咖啡刚要进里间歇会,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令他脚步一转,直接去了茶水间外的天台上。

    电话里老太太的声音透着踟蹰,才叫了一声“小烺”就再没了声响,程烺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天台的栏杆上,那动作看起来十分随意,但一下一下敲着的指尖却透露出他此时的紧张。

    他知道老太太想跟他说什么。

    可能是看她一直没声,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的说话声之后,说话的人就换成了老头儿。

    “小烺啊,今天不是周末,忙不忙?没耽误你时间吧?我们没事儿,就你奶奶想你了,打个电话问你好不好唉你这个老太太,踹我干什么!站稳咯,一会儿摔个跟头你就再也起不来啦。”

    程烺听着他的话原本心已经沉了下来,再一听后半句,当即就悄悄弯了弯嘴角,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一边听老太太在那边小声催着老头儿点开外放,一边回答:“没耽误,在午休呢,你们要是想我了我这周末回去看你们。”

    “别别别,”老头儿一听就紧张起来,赶紧拒绝,“你回来干什么,来回瞎倒腾,有那时间多休息,别老想着我们,我说我们老俩怎么天天对着打喷嚏呢,你节制点!”

    “你那是感冒了吧,”程烺笑了好半天,“这两天气温回升了,你俩别全脱了啊,毛衣毛裤再坚持几天,羽绒坎肩别那么早洗,没人催你收起来。”

    他每年入冬之前都给他俩买羽绒服,这俩人一穿就一冬天不带洗的,说是那么贵买的,洗了就不保暖了,非得等着开春统一洗,然后用塑料布罩好了挂柜子里。

    “行啦知道了,你甭管了”老头儿十分嫌弃地赶紧接了话,不愿意再听他唠叨,顿了顿还是说道,“你别回来啊!”

    程烺没法:“行行行,我清明节回去,三天假呢,不耽误。”

    老头儿答应了,然后听筒里又恢复了安静。

    程烺心里没滋没味儿的,正在思考现在气氛挺好,时间也充裕,正琢磨着要再提一下一直拖着的事,反正二老打电话来也多半是为了这事,扯了这么久也没说到正点上,估计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烺结合上次见面时的情况,再结合看他们俩现在的反应,感觉心里有点谱了。

    这么一想,心里忽然一酸,眼眶就有点泛热。

    特别是当老头儿犹豫着开口时,这种说不上是难过还是自责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老头儿说:“要是有空,你、你带着大馒头一块儿来吧。”

    认识这么久,程烺没刻意跟他们提,这二老虽然面上不说,却都很精明地将蒋鸫的情况猜了个一清二楚。

    那天程烺挂了电话,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撑着上完了后半天的班。

    自打程烺复述完谈话的内容,蒋鸫已经将近一刻钟没动过窝。

    他端着果茶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到幕布上投影出来的一片待机蓝,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蒋鸫挺会盘腿的,盘了十五分钟都不麻。

    他的眼神发直,一动不动地盯着脚边的垃圾桶,如果目光能加热,垃圾桶里面扔的那堆纸估计已经烧成灰烬了。

    无奈地看他一会儿,程烺叹了一口气,抽出一张湿纸巾,然后把蒋鸫的手拉过来,将他刚才没擦干净以至于已经变成一块白斑的污渍擦掉了。

    但对于蒋鸫手腕上那串手编绳上沾的白,程烺擦也没擦掉,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

    湿纸巾也被扔进垃圾桶里。

    “真的吗?”

    蒋鸫倏地开了口,冷不丁地发问令程烺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到他缓缓扭过头来,目光十分直白,脸上耳朵上以及脖子上那片红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没来得及即被主人注意到,反正还跟刚才一样红。

    程烺扫了他脖颈底下一眼又收回视线,站起身去电视柜底下拿了管药膏,一边给他抹一边说:“真的,非常真。”

    “”

    蒋鸫抿了抿唇。

    还是非常意外。

    他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程烺一样,歪着脖子让他涂药膏,那块皮肤凉凉的,感觉像是能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