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裸着身体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扔到一边,然后打开柜子换了一套新的。

    蒋鸫全程就窝在被子里捂着肚子笑,程烺一边木着脸换衣服一边在心里琢磨今晚到底要不要睡客房。

    他们两个整装待发后去对门接小馒头,开门的是小姨。

    即使过了这这么久——将近一年的时间,小姨虽说是接受了他们俩的关系,但还是有点别扭。

    她不自在地看了蒋鸫一眼,又轻飘飘地掠过程烺,脚步一撤往门边让,目光躲闪道:“进来吧,小馒头换衣服呢,马上就出来了。”

    回想那天从疗养院出来,她正好撞见还在门口站着的程烺。

    当时程烺站在一丛月季花旁边,正举着手机变换角度拍照。

    注意到边上有个人站了很久,他转头一看,就跟海螺姐姐面的面。

    那一刻程烺头脑转得飞快——比画线稿时候转得都快。

    这是个巧合,我正好路过。

    我来看个朋友。

    我来郊区写生

    但出乎他意料的,海螺姐姐什么都没问,甚至都没细想,只是跟自己的邻居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在她心中,除了感到一丝隐隐奇怪之外,甚至都没联想到蒋鸫身上去。

    怎么会联想到蒋鸫身上去。

    所以这丝怪异感并没在她心中停留多久,甚至连家都没到就被抛在脑后,再也没想起来。

    ——如果蒋鸫没跟她提起的话。

    因为程烺当天到家就跟蒋鸫说了他碰见小姨的事,后者当时眸中一动,就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程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想逼他,更觉得两个人的感情其实跟旁人没太大关系,但照目前来看,说是肯定要说的。

    海螺姐姐对蒋鸫很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蒋鸫有关亲情的一部分空虚,她几乎充当了蒋鸫父母,在没有人关心照顾她的时候不顾别人看法,凭一己之力,总想拉蒋鸫一把。

    蒋鸫在心里十分尊敬这个看起来有些不靠谱的女人,也将他们一家列入自己的领地范围内,包括他们对自己的善待、亲情和关爱。

    所以她有权利知道蒋鸫的感情生活,即使她的反应并不能左右蒋鸫的想法,她也必须知道。

    只不过程烺想这并不急于一时。

    他其实不太看重是否被认可,就像老头儿说的,这是他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生活,他过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其实并非需要旁人的评论。如今蒋鸫这个人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人于他而言都摆在第二位,也不是优先考虑的。

    所以他不急,甚至根本就没有过等待。

    他希望顺其自然,这点他愿意惯着蒋鸫。

    只不过令他十分意外的是,蒋鸫居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做了决定,在将近一周的思考后,他亲自挑了时间,跟小姨说了这件事。

    我喜欢程烺,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我觉得应该要让你知道,但你的想法不会左右我的做法。

    你受不了不想再见我,我就消失,等你觉得你能理解我了,愿意看到我了,我再回来。

    我这样很好,你做的也很好,没有人是错的。

    正如程烺想的那样,蒋鸫做的这一切都没告诉他,完全是自己决定,自己想方设法地让小姨理解他们。

    程烺后来知道的时候心疼得不得了。

    他们进去时小姨夫就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们俩进来还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神色十分平静,跟小姨动辄一惊一乍的性子完全不同,十分互补。

    相比于小姨,小姨夫见得多,人也沉稳,其实更容易接受他们这段关系。

    四个人刚坐下没多久,小馒头就从自己的卧室里冲出来,已经穿戴整齐,头上还带着一个嵌着小电风扇的蓝色鸭舌帽。

    “哥哥!程哥哥!我好啦我好啦我好啦我好啦!”

    他一头扎进蒋鸫怀里,这熊孩子如今已经上了一年级,却还是虎头虎脑的,看着特别招人喜欢。

    蒋鸫总被他撞也撞出经验来了,张开手掌心糊在他脸上把他往后推,看着他那张牙舞爪的模样笑了两声,“说一遍就行,不用重复那么多遍。”

    “他就是个小复读机,”小姨这时难得搭了话,伸手戳了戳小馒头肚子上的肉,“昨天晚上写作业的时候还唠唠叨叨的。”

    “他那可不是唠叨。”小姨夫笑着说。

    小馒头煞有介事地点头:“我可没唠叨。”

    “那你半夜起来非得做口算题是为什么?一边做还一边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

    程烺挑了挑眉。

    蒋鸫看着小馒头:“你半夜起来做题?”

    这么小就知道努力学习弯道超车了吗?

    “嗨,”小馒头在四个大人的目光下忽然拉下了脸,不忿道,“做噩梦啦,梦到我变成白痴啦,所以我起来做几道口算题,看看我变成白痴没有真的给我吓坏啦。”

    蒋鸫程烺:“”

    周末游乐场里的人很多,买票的队伍排了长长一大队,买票的间隙小馒头指着边上的饮料车,头顶的小电扇嗡嗡嗡地转,对着蒋鸫说:“哥哥我想喝可乐。”

    蒋鸫回头看了眼树底下站着的程烺一眼,距离不远,那人眯着眼冲他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