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渗血的衣袖被藏于身后,金筱抬起了眼睛:

    “疼吗?”

    林驿一怔,摇了摇头。

    幂篱下,他眼中尽是冰冷,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还没半人高的女孩。

    他原以为,金筱盯着他渗血的衣袖看,是觉得他衣着失礼,“疼吗”二字,更是让他不解金筱前后不一的态度。

    而这怀疑的根源,是他几度濒死后的警惕。

    金筱给他的感觉,从不像这般年龄的孩童该有的。

    可人性太丑了,他无法遏制得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在他二人的相遇和重逢间,隔了一场大火,和数不清的伤亡,而她,正是那个既知他行踪,又与叶岚庭和苟四都有牵扯的人。

    林驿敛眸,盯着那双让他一度移不开视线的月亮眼。

    可那眼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愈发厌恶此刻这个内心阴暗的自己……

    林驿看着金筱收拾打翻的饭菜,在被碎碗残片划破手指后,吹了吹伤口,继续收拾,心里有了异样。

    他不愿弄清这异样究竟是什么,走上前去,将金筱拉起,给她止血,包扎伤口。

    在这过程中,他知道她在看着他,可他无法像初见时那样,回看她,对她笑了……

    日渐西沉,金筱的小院浸入墨色,直至被黑暗吞没。

    林驿斜倚在廊柱上,身子掩在了夜色里。

    他正在考虑金子源的提议,暂去尊胜宫卧底的事。

    站在金子源的角度,如果阿荷真是章习关,且害死了金子源的母亲。

    那金子源想报仇,在他与叶岚庭之间,选他这个在阿荷设计下,被叶岚庭“盗”了石紫山少宗主身份的人,最为明智。

    可问题是,林驿不信任主动向他示好的金子源。

    或者说,他不相信金子源会和他这个陌生人联手,去对付从小一起长大的叶岚庭。

    小心的开门声打断了林驿的思绪,他发现金筱一副夜行装扮,身前还挂了个包袱,蹑脚走到墙根下,拨开草丛,消失了。

    确定没了动静,林驿走到金筱消失的地方,拨开了草丛,看到一个洞。

    他嘴角抽了抽,翻进了金子源的院子……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小院的门打开了。

    林驿看到金子源将金筱抓了回来,把人锁进屋里后,堵上了草丛后的洞。

    善完后的金子源看着他一脸怨气,终是没说什么,离开了。

    林驿虽对金子源这反应一头雾水,却也没什么兴趣猜。

    他的心思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时断时续的呜咽声上,想不通年幼的金筱为何要半夜偷跑出门。

    夜色浓郁,伸手不见五指,林驿叹了口气,来到了金筱屋檐下。

    屋内黑着灯,偶有抽噎声传出,他这才意识到,自金筱被抓回来,她的屋内就没亮过。

    小孩子会怕黑吧?

    林驿折回屋内,取了蜡烛,将其塞进了被锁的门缝里,点燃了。

    翌日天明,他将蜡烛悄然取走,一如昨日般对待前来送饭的金筱。

    晚上,院中的响动再次打断了林驿的思绪,他翻身下床,开门见一小小身影,在院中笨拙地挥着一把快长过她的木剑。

    金筱动作一顿,转身看向林驿,“抱歉公子,我吵到你了。”

    林驿摇了摇头,走到金筱身边,抬起了手。

    金筱:“……何意?”

    林驿俯身从她手中接过木剑,寻了处月色充足处,掏出把匕首削了起来。

    不多时,木剑被林驿改成了适合金筱使用的大小。

    她笑了,向他道谢,问他是否会剑术,他摇头,看着她再次挥起了剑。

    待辨出金筱练的是石紫山的剑法时,林驿的目光冷了下来……

    猜忌随着相处,肆意生长……

    一日,金筱去给林驿送饭,刚过耳房,就见人立于门前,望着院墙。

    金筱记得,那院墙,正是那夜金子源带他翻过的。

    林驿朝金筱走来,接过了她手上的托盘,她则观察着林驿的动作是否顺畅,心里生了个计划。

    这日起,每当夜里,她都会抱着行囊,拿出之前守株待哥的精神,绕过林驿,藏到墙根的草丛里。

    她有时会碰到林驿失眠,推门坐在廊下良久;有时会抵不住夜凉和倦意,再偷偷潜回屋子里。

    然而,一次次的落空,让金筱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被发现了?

    于是翌日送饭的时候,金筱表现得很蔫,还趁林驿接过托盘转身时,故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夜幕刚落,金筱就在屋内点起了烛火,然后抱起行囊,再次躲到了草丛里。

    飞虫叮咬着她的手,一阵痛痒,她不敢挠,紧盯着耳房。

    直至她的周身没入黑暗,耳房的门,开了。

    金筱按捺着激动,看着林驿不断靠近的身影,在对方翻墙的刹那,一跳而起,抱住了林驿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