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老?”姬洛奔过去先摸了摸他的心脉,确认人无大碍,扛着往外走,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堵在了门外。

    素萍尖叫一声,急匆匆跟过来搭了把手,扶着丹倩怡处理伤口。好在无药医庐平日间也医治过不少江湖人,个个发起狂来砸物掀屋的大阵仗也算见识过,素萍深吸两口气稳了稳神,点了点自己这方的人数。

    这时,郡守府里待不住的谢叙也张罗着护卫赶到了药堂前,左右没看见他家大人,急得两眼热泪狂飙:“王世叔!王世叔!”

    此刻染病的山民疯狂向外拥挤,江湖人自发地搭把手将人往里面堵,虽说有些残忍,但若放任不管,只怕会伤及更多无辜之人。

    “姬兄弟,刚才郡守大人也进去了,你没看到他吗?”素萍恍然。

    姬洛心中一咯噔,踩着几人的肩膀越上屋梁张望,果然见一处小室有异,且倾耳细听还能察觉到被喧哗掩盖的细微呼救。

    这时,一道白影飞来,姬洛伸手接住,回头发现原是素萍姑娘摘了头顶幕离:“疫毒凶险,这幕离用艾草熏过,姬兄弟当先保自己,再行救人之事。”

    姬洛颔首,往头顶一送,继而顺着廊柱滑了下去。内室里王汝被围,横呈在偏僻一脚,暂无人能越过障碍伤人,但瞧他的面目,不知是否是受惊之故,两颊姜色里泛白,十分难看。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也都是活生生的人,门外那群激愤的江湖客尚且还留了一手只将人堵回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姬洛也不想杀人后快,于是在廊下杂物里挑了一根无锋的棍子,正待入室。

    这时,有一人从另一方暗角奔去,黑衣蒙面,竟快他一步冲到王汝的身前,翻手从腰包里掏出些古古怪怪的暗器法宝,一股脑砸了出去,那些药人纷纷栽倒在地。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姬洛闭着眼睛也能从身法看出来人是谁。

    得了缓口的机会,黑衣人赶忙抬起王汝的手臂,往自己身上一架,那身形翩跹不乱,左突右冲从房内冲出。可惜,药堂里就诊的病人不少,破门的一瞬外头的人又涌了进来。姬洛抄着棍子出去,专挑腿脚敲打,赶在关拜月身前破势而出。

    “走这边!”姬洛喊了一声,关拜月轻功以快而无影著称,背着个人愣是从后赶在了少年前头。

    看他们从里间跃出,且再无人身陷囹圄,素萍慌忙张罗着:“快关门!关门!先从外面封死!带伤的阿哥阿姊请先去城中药铺,医庐的人会向大家派药处理伤口,还望暂且不要随意走动!”

    关拜月出了门,谢叙赶紧指挥护卫兵上前扶着王汝,王汝撑着口气下令封城,随即调头去瞥背他的黑衣人,气若游丝道:“多谢阁下……阁下拼力相救,不知阁下姓甚名谁,王某日后好……”

    “不必。”关拜月冷声答道,把姬洛推到前头,自个儿退了下去。

    王汝眼中突现精光,他奋力往前捞人,那些搀扶的下属不敢使重力,愣是被他拖了两寸:“你还活着……”就在这时,王汝一口气没喘上来,脸上突然浮肿,青紫色瞬间爬满肌肤,他伸手抓挠,竟一个字也发不出。

    “王世叔!哎呀,衙役哥哥们快拦住他!”一旁的小少爷急得哑了嗓,却被郡守府里的文书按住不得上前,只能干着急。

    姬洛离他最近,可手上的棍棒方才出药堂已随手扔去,这会只剩下怀中带着的那把短剑,当即去探剑柄。

    就在这时,两根银针越过了他的身子,扎在王汝神庭和百汇二穴上,王汝手脚顿了一下,僵在原地。救了人后的关拜月失了刚才的急迫热心,整个人显得格外冷淡,尤其是见衙役谢叙乃至那些个江湖人都围着郡守转悠之后,更是悄然退走。

    关拜月走过两丈,身后一人背着竹篓子与他反向交错,从腰间取出一颗药丸弹于他手中后往前落地,一袭青衣浑不沾泥。

    众人目光都落在那突然而至的不速之客身上,借着火把灯笼,才看清他半张脸碎发落下,脸颊上若隐若现长着青叶脉络,活似一朵青莲花。

    “青花郎,黑面煞,百毒垂首号不救。”

    围观的人自发退了一步,除了谢叙,都一脸古怪。素萍拉了拉姬洛的衣袖,姬洛没动,就见着那背竹篓子的人向前给了王汝一记手刀,扶着人拿银针试毒,而后封了王汝的心脉大穴,拍手自说自话:“这个人我管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会出来不少人,但酱油党居多,丰富剧情啦……

    别急别急,内容一点点出,我知道信息量可能略大,别打我呜呜呜呜~

    第89章

    谢叙身为官宦子弟,对武林正邪之争没有绝对的成见, 这会见有人跳出来放豪言, 便是那无药医庐都束手无策的东西他也敢称要管, 当即眼带欣喜问道:“阁下真能救王世叔?”

    这粉雕玉琢的小少爷本惹人爱怜,眼见他向前头扑去,立刻有人抬手抓着他衣服往回带,劝道:“小少爷慢来,你可知道他是谁?这青花郎是下七路里号曰‘药石无灵, 见死不救’的毒大夫庄柯,他的话信不得!”

    医毒本是一家,庄柯此人医术了得,或可与无药医庐分庭抗礼, 可惜他平生从不救人, 唯独最喜毒, 爱制毒,爱解毒, 更爱与人斗毒, 武林人人听之闻风丧胆。

    “为何不能信我?”庄柯失笑,抚了抚颊边碎发,霍然手起烟落。

    眼看紫烟灌入口鼻, 多嘴的那人便要中毒封喉,旁地里又一阵白烟乍起,将将挡在前头化去此毒。

    “春风散,解百毒。”庄柯吹了吹小指指甲, 阴阳怪调地笑着,“价值千金的东西,这么轻易便给不相干的家伙用了,不可惜吗?”

    他这话是说给丹倩怡听的,就在谢叙说话之际,方才伤到额角的江蓠长老已然苏醒,乍眼一瞧有人使毒,当即出了手。可等这青花郎转身回头,开口揶揄时,丹倩怡的脸色猛然变得难看至极。

    “宋师叔,别来无恙。”庄柯拱手,象征性抬了抬手臂,身子半分没曲,脸上懒懒散散,道,“小侄在这里给您问安了。”

    青花郎目光径自飞过丹倩怡面上纱巾,落在身后树下躺着的宋问别身上。

    无药医庐的人自小泡在天材地宝配制的药罐子里,上上下下的身子骨皆可御毒,虽和那些个发狂的病人相冲撞,眼下也并未有大碍。老人听见问话,双腿一蹬跃起,撩开幕离,冲地里呸了一道口水,骂道:“孽障!拿毒雾逼个无辜人,你对得起你娘,对得起亡故的老庐主吗!”

    庄柯充耳不闻,淡淡道:“我如何,爹娘泉下自有知,你不必在这里越俎代庖训我,我庄柯叛出无药医庐,自是无畏人言,人人皆可诋訾非议,但你宋问别是最不能指摘的一个!”

    谢叙正忧心他世叔的急症,且药堂内仍有捶打哀嚎声此起彼伏,毒变一事堵得了一时,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好容易来了个人兴许能出出良策,哪能任由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瞎耽搁功夫。他赶忙做了圆场,板着脸端着清贵的大人样子,遣散了四方客,招呼人都给一股脑塞进了郡守府。

    姬洛觉着身子并无不适,自己也没什么治病救人的千金良方,当即去药铺讨来两根艾草熏了熏,回屋洗了个清凉澡。

    第二日日上三竿,小二过来叫门,他从榻上起身着衣,原来是谢叙给无药医庐那帮子迂腐的家伙找了些事情做,令他们连夜赶制了些许药丸给昨夜去过药堂的人分发,以做防身之用。

    姬洛接过,拱手道谢,随后就着茶碗吞服下肚,心中对这舞勺之年的小少爷有些佩服。他人虽未去过建康,但王谢两家的大名还是如雷贯耳,换作旁人在此幼龄免不了慌乱手脚,而谢叙却能镇得住比他年长的人,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本事。

    服完药,姬洛没有困意,遂下楼伸展拳脚,出门就撞见那小二还在隔壁房前转悠,见着他就差涕泗横流:“这位客官昨日可有出去过?小的方才敲门无人应,也不好破门而入,您可是跟他一道的?”

    “他性子孤僻,不爱见生人,你且把药丸给我,我替你捎带。”姬洛颔首,向他要了一粒避身丸,待小二走后,姬洛把东西往袖里一收,朝客栈后头的院子去,果然瞧见关拜月坐在大石上发呆,无神的目光追着飞鸟,似乎看着郡守府的方向。

    “我只听过盗亦有道,没想到干你们这一行的没事儿还舍身成仁呀?”姬洛将药丸抛给他,随口揶揄,“也对,梁上君子怎么也带君子二字?”他也并非是故意讽刺,乃是变着法子旁敲侧击。

    那君子二字落下时,关拜月脸上肌肉一抽,不冷不热道:“这么委婉说梁上君子,不如直白叫我小人?当官的和庶民终究不同,人家是夹道相迎,我不过是过街老鼠。舍身成仁,你还真高抬我,想想没意思啊。”

    “你这话一听就是没吃药。”姬洛眯着眼笑,拿下巴示意他服下手中的药丸。关拜月当然不信他的话,早晨起时他就看见小二忙前忙后送,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过经过昨个惊魂夜,关拜月不免承了姬洛情,看他人也顺眼几分:“昨晚药堂多谢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