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夷不再藏拙,与他凌空互博,丝毫不见弱势,那长重兵寻常人挥都挥不动,在他手中就像稚童的玩具。

    “你这刀法叫什么名字?”施佛槿问。

    重夷答:“无名。我半生飘摇皆是一人,没有你们那么华丽高大的心法,所有武功为我创,天下就我一人使得,若真要有名,便是我之名‘重夷’!”

    重夷伸出左手,将那盒子举起,慕容琇正暗道“不好”,却见他并未将蛊虫抛出,而是以内力一脚踏下,将虫子连带精铁所铸的宝盒压成了碎片。而施佛槿的金刚之力铺落,那带着无上正阳光明的内劲,将还未死绝的万噬蛊烧成了灰飞齑粉。

    “我重夷,不需要靠旁门左道!”

    这一战引得姬洛不禁失笑,心中畅快非凡:云岚谷中令相故衣骇惧的蛊虫,其实也并非无法攻克,世间之数,便如惠仁先生在《五势图》中所载那般,皆有定律,皆为平衡。

    那一瞬间,他觉得天下难事也并非难事,因为总会有一物降一物。

    “你在笑什么?”谢玄好奇问道。

    “我……看到了希望,因而百年离乱也丝毫不再畏惧,就如谢大哥,不也相信终有开太平盛世的一天吗?”

    龙象狮吼之后,幻影打落在石台上,施佛槿二指见红,向前点在重夷的额心,而那戟刀,就落在肩挂佛珠之侧。观战的人提气屏息,就见那一动不动的二人忽然各自后仰,同时落下百丈之渊,又同时踏水而起,两拳相对。

    “哈哈哈哈哈!”

    空中漫过一道畅快的笑声,胜负已分,洁白的僧衣落在箜篌台上,而重夷已提刀往六爻琴音阵中杀去,“再过二十年,不,再过十年,小和尚我绝非你对手,今日一战,我并非胜在功法,而胜在时间!”

    施佛槿不得不服,苻坚座下的人果然厉害!

    “列阵!”

    方淮没想到这一场斗得如此酣畅迅猛,在场的人几乎还陶醉其中,帝师阁不是军队,没有严阵以待一说,阵中的弟子看痴了,他突然从石擂台上杀出,叫人根本反应不及。

    重夷挥刀,刚才的意犹未尽全倾注其上,还陷在痴魅中的人提阮琴要接,却溃不成军,他笑声更加肆无忌惮:“这就是你们中原大派的气魄?叫师瑕滚出来!”

    伴随一声怒喝,眼瞧他这一刀便要血溅三丈。方淮持笛而走,却有一人越过他双肩,手持短剑横空一划,剑光与刀气凌空相接,震散尘烟。

    持剑的少年趁势进攻,将他又逼回了凌空的擂台:“何须劳驾阁主,中原武林同心同力,同仇敌忾,你胜小师父一人,却还有千万人往矣!”

    慕容琇睁大眼睛,惊喜不已:“小洛儿!”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慕容家的骑兵真的踏平了长安……慕容冲起西燕,慕容垂起后燕2333因为本文写不到那个时间,所以在这里提前说一下哈哈哈~

    第153章

    “请赐教!”姬洛言简意赅,将短剑反枕在手肘上往前一拉, 擦出透亮的寒光, 随后向重夷拱手, 骤然发力。

    重夷虽拧眉有疑,却还是爽朗应战。

    姬洛知力量之胜,不得以己之短攻他人之长,于是便借助五势和“天演经极术”的奥妙变化,在重夷身侧游走骚扰, 时而四两拨千斤接他一招,时而干脆只守不攻,让人一片衣角也摸不着。

    不懂行的人交头哗然,懂行的人惊叹连连, 譬如白少缺。

    白少缺从未与姬洛交手, 对姬洛底细不甚清楚, 乍一见他此番功法,心中便晓得, 这绝不仅仅只是偷奸耍滑钻空子。这身练体轻身术, 比之自个自悟的“逍遥游”也不遑多让。

    姬洛这滑溜的打法和施佛槿那光明正大拳拳到肉不一样,不但叫观战的人看得一会气长一会气短,打得人也是着急恼火, 尤其是重夷这般性子直接鲁莽的,半盏茶不到已是七窍生烟:“好小子,敢不敢正面接我三招?”

    “不敢。”姬洛微微一笑,偏答得一副正经样, 面皮丝毫不臊。

    五十招之后,二人还在周旋。

    硬拼功夫,姬洛纵使加上他体内那股在红木林中时,莫名唤起的磅礴内力,也未必见得能力压重夷一头,就像重夷方才自个儿说的,人天分再高却终归不是神,跑不过时间。

    不过,吸取施佛槿的教训后,少年未必没有对策,当下就是最好的对策。

    有道是杀猪解牛刀砍不了泥鳅小鱼,粗麻藤绳绑不了游蛇细虫,至简则至利,重夷一时间便生出有气无处撒,有力无处使的不自在感,渐渐被少年牵着鼻子走。

    “这人是谁?居然能和六星将战平?”

    “看他那一手缥缈的功夫好生厉害?江湖上怎没半点名头?”

    观战的人被激起好奇,左顾右盼,纷纷打听姬洛的家世来历。

    有人说在夔州附近瞧他跟人武斗过,又有人说四劫坞大换血时,新舵主的左膀右臂和他形貌相似,还有人讲在临川宴府的下人里也瞅见过这人,但可惜的是,费了好一番口舌,却也只得不着边际的零星片语。

    毕竟姬洛难得几次动武,都没赶上大场合展露手脚,博出名声。

    这次好了,帝师阁前耍一出威风,保教名扬天下。

    自打姬洛恢复武功以来,两年一刻未曾懈怠,他早不是当初在长安城外任人搓圆捏扁的小子。

    这次和天下一流高手公开较量,虽是无奈出头,但百招之后,他却愈发得力,都说人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能得高手指点,功夫确实会突飞猛进。

    别的不说,就拿这“天演经极术”作例,若燕素仪未哄人,他这两年来练体已成,练气亦不差,但始终困在第二层不得精进,且毫无头脑,可眼下和重夷对战,却隐隐触碰到一丝边界,只是这闪现的灵感,很快又在紧张的局势下消失无踪。

    就为这一丝希冀,姬洛越打越兴奋。

    若以重夷为中宫,他便是脚踩星盘。前对朱雀,后对玄武,须臾出于西方昂位,制重夷左肩井,待人抬臂挥刃,他眨眼又过到南方翼、轸二星中,足下在其戟刀上一压,宛如千斤坠向下一落。

    重夷以膝盖头借力,甩手将戟刀平落,卡在腰间一旋,反手去抓姬洛脚下皂靴。可那人影却如渺烟,慢慢从手头滑开,叫他琢磨不得。

    诡异,说不出的诡异。

    重夷挠头,心道:“这小子方才还有迹可循,这会怎得神出鬼没起来?”

    然而,他并不知晓,不是姬洛出招奇诡,而是心有所感后,姬洛尝试寻宫走位,仿若脚下自成星子棋盘,而他纵身入局为执子者,渐渐拨出清明——

    重夷的出招时常在他眼中放缓,而那一刹那,他仿佛加速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