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传来两声咒骂,是起夜的贺远,见榻边无人,门前又有低声,搓揉着眼睛朝屋外来:“臭婆娘,半夜不睡觉在外面干什么无耻勾当?叫本少爷捉住……”

    姬洛被他的聒噪打断思路,趁他开门,一拳过去,鼻血出来,人倒地就晕。

    公输沁苦笑,三步并作两步托了一把,把人拉进去,关门时说道:“他虽然说话难听,但心眼不坏。好了,姬兄弟回去好好睡觉吧,不论有什么阴谋诡计,也该是我这个当家主的顶上,公输家有祖训,门下匠人不可亏。”

    姬洛回屋,见迟二牛翻了个身,口中呓语,睡得香甜,心中十分羡慕。

    大风天里好睡觉,加上夜里折腾,除了掌柜和小二早起收拾满院的狼藉,其余人多多少少都赖床。姬洛贪睡正香,忽然听见一声大叫,还有茶碗盘碟打碎的声音,因为离得不远,听到动静,房间里的人都惊动了。

    迟二牛本就没睡姿,这么一吓,眨眼滚到了榻下。他眯着眼正双手并用爬回去时,姬洛已经穿好衣服出了门。

    贺管事和公输沁都接连赶到了祁汉房门口,只看着小二坐在地上,哆哆嗦嗦指着屋里头。正中那扇窗户前,仰躺着一具尸体,双眼圆瞪,死状凄惨。

    不过死的却并不是祁汉,而是那个护卫,祁飞。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有好几章,大家别急,耐心看,么么哒哟~

    第218章

    祁汉从隔壁走出来,打了个呵欠, 睡眼惺忪, 似乎还没明白门前为什么拥簇着一群喧哗的人, 直到他把目光落在那哆哆嗦嗦,惊恐慌张的小二身上,终于变了脸色。

    姬洛看着这一幕,不禁对祁汉的城府深感佩服,以他的武功, 恐怕早听见外头的动静,但迟迟未出,多半是想继续隐瞒武功。除此之外,许还是为了静观其变, 从扎堆热闹的人里看出凶手。

    鬼魂之说, 可信又不可信, 尤其是在昨晚刺杀之后。

    “你家护卫死了。”贺管事看了他一眼,让开一条路。

    祁汉果然踉踉跄跄从他身边挤过, 冲进屋内, 在榻前焦灼徘徊,血色全失,惊悸恐惧, 掐着手头的铁蛋子,不停念叨:“他要杀我!要杀我!”

    公输沁追问:“祁飞怎么在你屋子里?”

    祁汉别过头,轻蔑地瞧了说话女人一眼,哼了一声, 指着窗户:“昨夜不是风大吗?我这屋子的窗户掩不实,我有头痛症,吹不得风,就和他换了屋子。”实际上,是不是他怕死,谁也说不清。

    听他这么说,姑且顺着意思来,但姬洛心头却浮起一抹疑惑:那昨晚从这间房中走出的人是谁?是祁汉?是祁飞?还是……凶手?

    何掌柜期间来过一次,脸上难掩焦急之色,毕竟在他的客栈里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就算不为客源着想,往后住着也发憷。可他却什么也没说,亦没做,只是和其他的匠人一起,把腿肚子吓软的小二扶到楼下,招呼其他人先用早膳。

    公输沁和贺管事也不再追问,安安静静跟着祁汉一起查看尸体。

    祁飞死时仰躺,双目怒瞪,脖上有勒痕,几乎割裂了气管和血管,整个头颅摇摇欲坠,需得很大的力量和速度才能做到。死相如此惨烈,可偏偏现场却没有丁点打斗和反抗的痕迹,顿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杀他的人武功该有多高。”公输沁和贺管事对视一眼,不住摇头。

    祁汉则唱反调:“也许是背后偷袭,绞住脖子?”

    公输沁不与他争口舌,后知后觉跟来的迟二牛趁起床气还在,却趁机拗上两句:“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人身材高大,力气不小,背后绞他脖子还能让人难以反抗,那得是多大的怪物?也对,昨夜年师傅不是说山里有亡魂吗,鬼魂杀人,自然不是寻常人可比拟。”

    “闭嘴!”祁汉呵斥,迟二牛瞌睡醒了,整个人往姬洛背后躲。

    姬洛正想留下来看线索,却又为没合适的借口犹豫,正巧这迟二牛发声,他赶忙趁势拉扯了人一把,悄声哄他“贺家大娘子需个帮手”。迟二牛心眼儿实,又因为看不惯祁汉,果然寸步不离守着公输沁。

    祁汉冷冷看了一眼,在他心里已经笃定了公输沁的身份,昨夜的刺杀亦心知肚明,对于多两个小厮看护,反倒没了疑虑。

    “既然有人绞脖子,那一定有麻绳或细丝这类的凶器,可是这屋子并没有留下,难道被凶手带走了?”公输沁起身推窗,朝外掠看,“窗外也没有。”

    “他身上的衣服凌乱,说明死后有人试图搜寻什么?”贺管事字句很慢,话中有话,故意说给起身去窗前张望的祁汉听,“如果祁飞是代阁下而死,那么凶手在他身上找的东西会不会跟刘老二的一样?”

    “放屁!”祁汉破口大骂,辗转又觉得失态,待稍稍平息情绪,才又软下语气补道,“左右不过是为了钱财,谁知道这间客栈有无谋财害命?”为了撇清自己,干脆将脏水泼向了别处,混淆视听。

    贺管事不出声了,早先他们刚进客栈时就怀疑过黑店,只是这一日都相安无事,才暂且搁了念头,他这么一说,让人不得不警惕起来。

    屋内气氛正低迷,姬洛小声开口,打破了平静:“好奇怪,昨夜有风又有雨,如果是从背后偷袭,那凶手不论从窗口跃入,还是从窗口逃生,最后必然会留下脚印,可外面什么都没有。”

    几人被他的话吸引,都往窗边涌,窗户本不大,姬洛很快从中心的位置被挤到了边缘,甚至因为连退两步的慌张,脚跟没吃住力,全靠扒拉窗枢才堪堪站稳。

    可这一摸,他却摸到一些细微的划痕,凝目一视,边沿上残留着一点墨色。

    姬洛趁人不注意,凑近嗅了嗅,是已经干了的墨渍。

    可为什么这里会有墨?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除了贺远这个读书人会随身带砚台,其他人都不会有这东西,也就是说,这不是写字用的墨,而是别的……譬如匠人测量用的墨斗,可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用过墨斗?难道和那些木匠有关?还是说……和公输沁有关?

    姬洛多留心了窗外两眼,看着一地风摇落叶,不禁出神。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眼中极光一闪而逝,随后匆匆跑进隔壁的客房——

    昨夜他们追着黑影回来时,那件捡到的衣服被祁飞提着,如今祁汉的房间里没有这东西,只能说明在换屋之前就被他随手搁下。

    姬洛快速找了一圈,在箱子上找见了,拿起来一瞧,衣服上果然有些许不引人注意的皱纹和不同于竹蜓扫射的孔洞。

    “怎么了?你进来做什么?”祁汉追了过来,看见姬洛手头拿着的东西,立马抢过,正要凶狠拿人,被赶来的贺管事架住。

    “我……”姬洛看了一眼公输沁,咧了咧嘴角,似乎还没从祁汉的恐吓里回过神来。等贺管事将他拽到身后,他才垂眸,低声嘀咕,“我只是在想二牛刚才说的话,他说……说勒死人的是个高大汉子,可……可昨夜你们追去,不是说是个女人?”

    祁汉犹疑着将手头的衣服抖开,脸上渗出细汗。

    难道真不是人?是山中女魅亡魂?

    谁都不说话,每个人肚子里都在打小鼓,各有各的猜度,只有迟二牛傻乎乎地捂着肚子,饥饿难忍。一夜水米未进,他脑子里全是后厨蒸的包子和熬的米粥。

    可除了他,好像这里的人都不饿。

    迟二牛本想催促吃饭,但张了张嘴,又自觉地闭上了。

    公输沁率先想到另外的可能,脸色很差:“我听说江湖上轻功厉害的,可以做到踏雪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