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陌的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着榆漪说的。

    榆漪躲在桑陌身后,小脑袋缩了缩,小声嘀咕:“也确实算是天大的仇人来着。”

    为了一颗糖追了她几百年的仇人,这还不算是天大的仇人嘛!?

    不就是一颗糖吗?

    而且又不是她亲手抢的,是族长给她的!

    他不去找族长算账,缠着她这么久算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榆漪鼓了鼓腮帮子,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

    榆漪压根没想起来,在那之前,她为了赢得跟荼弥打赌的那串冰糖葫芦,骗走的那根棒棒糖,以及

    骗走的一个灰耳朵小正太的少男心。

    因此,对于感情这件事,八窍通了七窍——一窍不通的榆漪,压根不能理解这些年蓝烬抛下罪魁祸首的荼弥,只对着她一个人的疯狂通缉是为了什么。

    蓝烬的视线从桑陌身上转到他身后那颗小脑袋上。

    也不知是桑陌的身形过于高大,亦或者是榆漪的身子过于娇小,从蓝烬的视线看去,只能看见那颗绑着小铃铛的圆脑袋。

    当然,还有两只白生生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他的目光动了动。

    桑陌刚刚话里的意思他不是听不明白。

    两个怀有同样心思的男人很容易就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对方的想法。

    桑陌话里的占有欲表现的很是明显,透露出的亲昵程度也远非他一个“朋友”能比的。

    从看穿了他的想法开始,桑陌的态度语气,用四个字来概括是最合适不过的。

    ——宣示主权。

    他也确实有资本。

    蓝烬的视线定在男人腰侧的衬衫上,那里有一只嫩白的小手,正握着小拳头,紧紧的抓住了那块布料。

    这是榆漪从来没有在旁人面前展示出来的亲昵以及

    ——下意识地依赖。

    哪怕是在荼弥面前,她也没有这样过。

    蓝烬很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跟榆漪的认知不一样,他们其实并不只见过那寥寥几面。

    或许说,他不止见过榆漪两次。

    在那次荒芜星的分别之后,榆漪确实再没来过荒芜星。

    一是因为荒芜星最让榆漪感兴趣的无尽深渊,她已经去过了。

    二则是,她那次捅了个大篓子,若是再来荒芜星,非得被城外那批人给撕了不可。

    但榆漪不来,却不代表蓝烬没有出去。

    榆漪那时说过的话他记得很清楚,她说,如果要算账,让他去兔星找荼弥去。

    他对找荼弥算账没有什么兴趣。

    但是,去兔星找她,他却是很愿意的。

    然而荒芜星不是那么好出的。

    除了来往的游客,荒芜星本土的人,是不被允许离开荒芜星的。

    第一次离开荒芜星付出的代价,蓝烬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当他勉强支撑着找到祭司殿的时候,胸口涌起的欢欣让他胸口的那股气一下就泄了出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一双狐狸似的眸子。

    ——是荼弥。

    那个小姑娘口中的族长。

    他被荼弥带了回去。

    然而醒来以后,荼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不能见榆漪。”

    听到这句话,蓝烬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原来她叫榆漪啊,真好听。

    然后才是——

    “为什么?”

    顶着灰色毛绒耳朵的少年抿着嘴唇,很是执着的问:“我为什么不能见她。”

    第89章 不是你

    为了一个执念, 当年那个小小的包子正太已经长成了少年,但那双眸子里的清澈却还是当年那副模样。

    他紧紧的盯着美人榻上的荼弭,眼神执拗:“我为什么不能见她?”

    荼弭半倚在美人榻上, 一对狐狸眸子轻飘飘的在他身上一晃,唇线掀起, 说了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话。

    “小家伙年纪不大, 倒是挺执着。”

    少年脑顶的耳朵抖了抖。

    他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荼弭举着自己的手对着灯光照了照。

    十指纤长, 指如削葱根,像他这样的美人,就该美到指甲尖儿才是。

    荼弭弯了弯唇,随手从美人榻旁的桌子上拣了把指甲锉, 对着灯光修着自己漂亮的手指。

    荼弭不开口, 蓝烬也只能沉下气。

    在荼弭面前,他没有强硬的资本。

    至少现在没有。

    所以他只能等。

    蓝烬咬紧嘴唇, 眸子垂了下来。

    荼弭举起自己的手指吹了吹, 又对着光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蓝烬安静的在一旁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荼弭终于满意的放下自己的手指后,他才慢悠悠的看了眼蓝烬, 语气里带了点笑意:“你真的想知道?”

    他将指甲锉丢回桌上, 指甲锉尾部的铁片与桌面碰撞,发出了“碰”的一声清脆轻响:“哪怕这个理由不是你想听到的,你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