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时就像那夜间的明月,被天边的云朵半掩着,只有风吹动时,才能从那云间窥见几分月色。

    情绪起伏时,便又似那夜间翻腾的海面,在夜色的掩盖下,叫人看不清海面下的情形。

    千种情绪,万种变化,却无一不是他。

    此刻坐在这儿看着桑陌的睡颜,榆漪才突然发觉,自己这似乎是第一次这样安安静静,什么也不做的看着他。

    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瓣。

    就这样安静睡着的桑陌,意外的显现出了些孩子般的稚气和纯然。

    榆漪垂下眸子,漆黑的长睫铺在眼下,打下一层细密的阴影。

    在幻境里接连不断发生的事情让她没有时间去思考太多,此刻得了点儿时间,便能静下心来细想那些幻境中出现的几处巧合。

    垃圾村的那个黑袍男童无尽深渊旁她丢失的记忆那个被她用血液救治的灵族头顶那雪白的耳朵在幻境中两个人格各自成体的桑陌和琴弋。

    以及,族长最初给她的那个锦囊里,写着的那个报恩。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有一只大手,在牵着她不断的按照原先设定的路线走。

    榆漪不怕阴谋,但,若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族长安排的呢?

    甚至包括当初在祭月殿遇到的青环,以及后来误入的童话幻境,这一切,都是按照荼弭原先设定的计划进行的呢?

    榆漪的睫毛颤了颤,她轻轻吸了口气,只觉得手脚似乎有些凉。

    可族长是为了什么呢?

    就为了设定在她任务里的,要从桑陌身上拿走的那一样不知名的东西么?

    若真是如此

    若桑陌真如她所想

    榆漪抬起眼,目光缓缓的看向床上的人,视线从桑陌的脸移到他的脖子,最后定在那宽阔的胸膛上。

    是,心吗?

    榆漪眸光安静的盯着虚空,视线却没有焦距,那双向来灵动的水红色眸子里一片虚无,显现出几分叫人看不清晰的情绪。

    桑陌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殿内的香气有些淡了,桑陌目光扫过一旁的熏香,见果然那香已经燃到了底部,便知榆漪在这儿坐了怕是有一会儿了。

    他动了动身子,脸朝外侧躺着,手肘曲起,那张一睁眼便显得艳丽异常的脸蛋枕在手臂上,潋滟的桃花眸子轻眨,唇角微勾:“小兔子,该回神啦~“

    “嗯?”榆漪回过神,雪白的长耳不自觉的抖了抖:“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桑陌的视线不自觉的被那对灵动的长耳吸引,那耳朵雪白柔软,时不时抖上两抖,在主人情绪有波动时,也会毫不犹豫的出卖主人。

    正如此刻,榆漪问话时,那两只雪白的长耳便微微弯曲,像是两个大号的问号似的,在附和着主人的问题。

    真可爱。

    桑陌这样想着,唇角也勾了起来:“不错,睡了一觉,精神也养足了。”

    榆漪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耳朵似乎被觊觎了,她甩了甩耳朵,冷静的思考两秒,最终决定将耳朵收起来。

    “哎——”桑陌眨了眨眼,一双桃花眼放电似的:“怎么收起来了呢?你这耳朵雪白雪白的,口感一定非常不错。”

    闭嘴吧你。

    榆漪冷静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忍住,一双大眼睛狠狠的瞪了瞪桑陌:“睡醒了就赶紧起来,别在床上赖着了。”

    “真是无情,我可是病号呢。”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桑陌还是很快坐了起来。

    他察觉不对时便直接来了内殿,并非是真的要休息,因而躺床上时是和衣而卧,此刻起来,便也不需要怎么收拾,只简单整理一下被压乱的衣摆便是。

    内殿设立之初作为书房,隔音效果做的很好,因此此刻偌大的室内,便只有桑陌整理衣摆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榆漪早在桑陌醒来时便起身站到了桌前,此时桑陌整理衣摆,她便也百无聊赖的盯着桌上摆着的摆件。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幻境里发生的事情。

    “吱——碰——”

    大门被推开,过大的力度让门撞到了墙上,发出了碰的一声。

    榆漪触不及防间被吓了一跳,手中刚拿起的杯子一个不稳就掉了下去,等她手忙脚乱的将杯子接住,回身再看,就只能看见元老头那圆滚滚的背影一路飞奔着往床边去了。

    等榆漪慢悠悠的走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桑陌将元老头给的一颗黑漆漆的丸子吃了下去。

    她动了动鼻子,没问这药丸,而是对着桑陌扬了扬脑袋:“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今天这月祭典是不是差不多要开始了?”

    虽说这月祭典起了个这样文雅的名字,但说起来也只是个仪式罢了,跟兔星上乃至每个星球上每年都要举行的仪式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