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丝淡香弥漫开来,那是一笔一划洇透纸张的墨,原本只是单调地印刻在本子上,此时却活了过来。

    墨香缠绕着,轻轻浅浅地压着喉咙,蔓入鼻腔,好似凝成了实体般。

    她像是自己寻常用的那支钢笔,被人从木桌上拾起,执在手心之中,温度烫的笔身滚烫。

    周染上半身被压着,身下还被膝盖抵着,四处根本没有地方躲。

    她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唯有双瞳依旧沁冷,盛着点水意去看对方,字句被陆悦膝盖抵得歪了调子:“陆悦……”

    书脊终于成功了,透明扣子没入白色边缘,被弄得滑落下来。

    衣领撇开一点,搭落在两侧。

    她脖颈修长细白,似水中舒展的天鹅,舒展开羽翼,却又被第二枚纽扣严丝合缝地拦住视线。

    陆悦侧身,甩手,那小册子便被“啪嗒”一声扔到驾驶座上,怯生生地收拢着书页,似一朵含苞的花。

    她低头,书脊换成了手,坚硬变得柔软,指尖按上第二枚纽扣,恰恰好好抵着她的喉。

    周染忽然开口了,声音震动她的指尖,半仰起头来,将最脆弱之处尽数暴露:“陆悦。”

    “……我们能和好吗?”

    周染小心翼翼地问着,神色中的怯意被陆悦捕捉进眼底。

    她扑哧笑了,身子直起些许,抵着软处的膝盖却重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力道。

    “可以啊,”陆悦弯眉一笑,光润进眉睫中,“去你的公寓还是我的公寓?”

    。

    两人分开各回各车,毕竟她们都开了各自的车来,总不能扔下其中一辆在停车场中被人拖走。

    深夜的道路极静,几乎见不到多少车辆,陆悦思索片刻,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悦悦啊,这都几点了啊,”陆妈声音慵懒,“你现在在哪?”

    陆悦在红灯前停下车来,她后面紧紧跟着另外一辆车,极为平稳地停在自己身后。

    她把着方向盘,将扩音点开:“今晚不回来了,我去公寓睡 。”

    陆妈声音忽然轻佻起来,欢快地吹了声口哨,暧昧不已:“呀,真的要在公寓睡?”

    “一个人睡还是两个人睡啊,别拉太多人来,记得安全措施哦,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陆妈兴致勃勃,甚至指点起来,“我跟你说哦……”

    陆悦连忙打断她:“停停停,我不回家而已,又不是非得…是吧?”

    陆妈失望地“啧”了声,话锋一转,开始唠叨起来:“悦悦宝贝是厉害,书读得好,工作实习也不用我操心,但你要为妈妈想想啊。”

    陆悦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陆妈开始叨念起来:“你都多大的人了,也要想想结婚的事情啊。这一拖就是好几年,我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

    “男孩也好女孩也好,穷得有钱的好看不好看的,我们家又没限制你什么,你倒是赶紧给我找一个啊,陆谦说你高中谈过一次,怎么都不拖回家给我看看……”

    就不应该给母亲打电话,陆悦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直接发条短信就关手机,不用听对方唠叨。

    陆妈越说越多,絮絮叨叨的一大堆,听得陆悦一个头变两个大。

    她又不能打断对方,只能随口敷衍了几句母亲,将结婚之事草草带过,心急地差点没注意到转绿的灯光。

    “绿灯了,我专心开车。”

    陆悦终于找到了理由,整个人如释重负,声音一连串地砸下来:“妈妈我要专心开车了哦晚安好梦挂电话了明天见爱你么么。”

    陆妈冷笑:“好梦什么,你赶紧麻溜地给我找个老婆老公,不然我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陆悦:“……”

    随着指尖按上屏幕,陆妈声音戛然而止,陆悦松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路上。

    夜色愈浓,月色缀着枝头。

    周染依指示将车停在她说的地方,位置控制的极为精准,方方正正地占着格子,没有一丝超出的地方。

    她站在车后方,凝神着边框边角,像是研究着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神色严肃无比。

    周染在心中估算

    着距离,正犹豫要不要再停一次,腰际一热,覆上一双温热的手来。

    陆悦从身后抱住她,下颌蹭上肩膀来,越过她看了眼停靠的车辆,钦佩无比:“你停车技术真好。”

    “右边超了一点,”周染声音平淡,覆着陆悦手背向下推了推,“我调整一下。”

    她作势要走,抱着腰的手却忽然收拢,陆悦抵着她,卷发滑落在肩膀上:“够好的了,你看看我的。”

    周染依言向边上望去,便见陆悦的车极为霸道地横在不远处,歪歪扭扭的,轮子甚至还压到了另一个位置。

    周染呼吸顿住,眉睫蹙起:“我去帮你停。”

    “不用了,”陆悦满不在乎,下颌在脖颈处蹭蹭,“我有钱,买了五个车位。”

    她抬手颇为豪气地一指,划了好大块位置,声音带着点得意的小波浪:“全是我的。”

    手指收拢,抵上周染的腰,轻而软地掐了下,她声音含着笑,低柔地蔓进耳中:“这个是不是?”

    周染没回答,目光执拗地盯着她没停好的车,满眼都是“求求了让我帮你吧”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