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小村姑高兴。

    只是脸上的笑明显减了三分,“不是在升平楼摆了宴,让你带着侍读们一起吃吗?”

    小十一的侍读就是那些和他一起表演节目的小郎君。赵轩在升平楼赐宴,让小家伙们和家人一起用。

    升平楼是什么地方?那是进士登科的地方。这么小就能受到如此隆恩,家长们都高兴坏了,足以吹上一整年。

    小十一撕下一块焦香的大饼,壮着胆子说:“他们都和家人一起吃,我也要和家人一起吃。”

    一句话就把赵轩堵住了,除非他不想认这个弟弟。

    “再加上我一个。”赵敏穿着那身火红的战衣,大大咧咧坐到桌边。

    秦盈盈问:“怎么还穿着这个?”

    赵轩笑,“且得显摆一阵呢!”

    “你是我亲哥不?”赵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接过宫人递来的筷子,转手夹了一块红烧小排放到秦盈盈碗里。

    秦盈盈挑眉,颇有些受宠若惊。

    赵敏红着脸,故作不屑,“别以为我是在向你示好,只是看在皇兄和小十一的面上一起吃顿团圆饭。”

    秦盈盈笑笑,还了她一块红烧小排。

    赵敏立即塞到嘴里,吃得可香。

    普普通通一顿家常饭,四个人皆是吃圆了肚皮,一个个瘫在葡萄架下消食。

    赵敏慢悠悠地晃着身下的摇摇椅,酸溜溜道:“你倒是会享受。”

    “会享受不好么?顶多活上几十年,干嘛要委屈自己。”秦盈盈望着天上的弯月,幽幽道。

    今夜星辰遍布,明日定是个好天气。

    “也是啊,人间多疾苦,自己不懂得享受些可怎么行?”赵敏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轩笑出声:“你才多大,哪里见过真正的疾苦?”

    赵敏哼道:“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

    赵轩沉默,不由想起儿时光阴,那时的他既无母家支持,又不受先帝宠爱,确实过了几年辛苦日子。

    只是,他并不怨恨先帝。

    先帝是位有志明君,一心想要革除旧弊,施行新法,为此耗尽心血,英年早逝。

    他驾崩后,太皇太后执政,新法尽废,如今的大昭暗地里不知埋了多少隐患。

    所以他才想早日亲政,承继父志,变法图强。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秦盈盈挑起话头,说起了不久后金明池的马球赛、龙舟竞标,还有端午、中秋,以及赵敏的笄礼。

    “笄礼后便是大姑娘了,可以赐婚了。”

    赵轩点点头,“潘家那边也是急,听说潘夫人把新房都布置好了。”

    秦盈盈纳闷,“不是要赐公主府吗?”

    “祖宗立下的规矩,公主成亲头一年要住在夫家,以示孝道。”

    “猴年马月的事,说这个做什么?”赵敏脸烧得通红,幸好天色暗别人看不到,“再说了,我还没同意嫁呢!”

    秦盈盈逗她,“好事可不能多磨,免得出什么岔子。”

    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承想还真出了事。

    第二日,太皇太后的懿旨送到了圣端宫,赵轩和赵敏都在。

    高公公趾高气扬,“传太皇太后旨意,晋封十公主赵敏为徐国长公主,不日便随夏使西去和亲。”

    赵敏差点疯了,一脚踹在高公公心口,把他踹了个屁股墩儿,“胡说八道!懿旨在哪儿?拿来给我!”

    高公公是太皇太后心腹,从来只有人巴结着,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时便落下脸,“旨意是太皇太后下的,公主若有何不满大可去问太皇太后,何苦拿奴才出气?”

    “你闭嘴!”秦盈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手扶着气得发抖的赵敏,一手抓着赵轩,“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太皇太后取消这道旨意——你是皇帝,给公主赐婚不是你的事吗?”

    赵轩的脸仿佛凝成了一块冰,声音也冷得吓人,“不,我尚未亲政,敏慧与我只是兄妹,有太皇太后和向太后在,她的婚事理应由她们做主。”

    就连秦太妃这个生母都插不上手。

    高太监拍拍衣服上的泥土,倨傲道:“老奴传的只是太皇太后的口谕,赐婚的宝册此时已经送到了隆佑宫,想必太后娘娘的宝印已经盖在上面了吧!”

    赵敏一个激灵,疯了似的朝着隆佑宫跑去。

    秦盈盈也想去,却被赵轩拦住,“敏慧在母后跟前养了几年,到底有些情分。母后向来喜欢她,让她一个人去反而更好。”

    看着赵轩冷静的脸,秦盈盈稍稍平静下来。

    她指着那些看笑话的高家走狗,怒道:“高侍卫,把这些狗奴才给我丢出去!”

    高公公扑哧一笑:“太妃娘娘怕不是糊涂了吧?高小郎君可是我高家——嗷!”话还没说完,便惨叫一声。

    高世则真揪着这些人的衣领,隔着高高的宫墙一个个丢了出去。

    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