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就当是留给他的纪念。

    当向太后再一次对赵轩提起选妃时,他同意了。

    不是为了赌气,而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

    一个非常成熟,非常爷们的选择。

    男人似乎要经历过感情之后才会真正变得成熟。因为其他事情大多是通过天赋和努力可以掌控的,唯有感情不可以。

    赵轩可以自私地把秦盈盈扣在身边,甚至可以用尽手段得到她的身和心。但是,他不愿意这样做。

    因为喜欢秦盈盈,所以不会强迫她,愿意放她走,让她过她想要的生活。

    他选妃不是为了忘记秦盈盈,更不是为了代替她,只是因为这是他应该做的事。

    大婚,亲政,推行新法,国富民强,大权独掌,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这就是他给自己划定的路。

    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赵轩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可真伟大。

    就连他的父皇都做不到这一点。

    不,就连大昭国的开国皇帝都不能。老祖宗当初还不是为了得到一个人阴谋阳谋都用上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强取豪夺手段用尽从来都不难,难的是克制。

    为了秦盈盈,赵轩愿意克制。

    崔晨是他的心腹,除了是史官还兼任知诰制,专门为皇帝起草文书诏令。

    崔晨一看就是那种家风清明的君子,眉目清朗,端方雅正。他执着笔,再三询问:“陛下想好了?”

    赵轩绷着脸,微微颔首,“写吧。”

    崔晨轻叹一声,墨渍落在素白的纸笺上。

    潘意伸着脖子瞅了一眼,道:“确定不用经过中书省?”

    “只是选妃,并不立后,属宫廷内制,由翰林司起草,母后盖印即可。”赵轩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丝毫没有即将拥有娇美小妃子的喜悦。

    “话是这么说,中书省还是会知道,只要太皇太后不同意,就有留中的可能。”崔晨停笔,将刚刚写好的诏令呈至御前。

    赵轩看都没看一眼便甩给潘意,“拿去请母后盖印。”

    高世则抱着剑,说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你想好了?”

    赵轩:“去吧。”

    潘意耸耸肩,收好诏令晃晃悠悠地走了。

    崔晨也随即告退。

    殿中只剩下赵轩和高世则。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脸冷,一个比一个沉默。

    许湖从外面进来,看到的就是两尊相对发呆的木头人。

    他扬起笑脸,“陛下,太妃娘娘让人传话,午膳做菌锅鱼丸面,菌子和鲜鱼都是从十里堡带回来的,叫您去尝尝。”

    赵轩微垂着眼,沉默了片刻,说:“不去了。”

    许湖脸上依旧笑着:“太妃娘娘说了,您要不去,下回可就没您的份了。”

    “下去吧。”赵轩淡淡道。

    越是这种不喜不怒的语气,越是让人不敢违抗。

    许湖暗叹一声,躬身退下。

    高世则抓起剑,起身要走。

    赵轩道:“做什么?”

    “吃菌锅。”高世则干脆道。

    “不许去。”赵轩声音冷嗖嗖。

    高世则比他还冷,“你不吃,我还想吃呢。”

    赵轩曲起食指扣了扣书案,“放下剑。”

    高世则面无表情,“既然这么不舍得,就纳了,你在犹豫什么?”

    赵轩凉凉地瞅了他一眼,“如何纳?”

    “假死、易容、换身份,法子多的是,别告诉我你想不到。”

    赵轩垂下眼,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缓缓道:“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高世则啧了声。

    男女之情,真让人上头。

    为了照顾赵轩的心情,高世则也没去吃菌锅。

    不知从哪里讨来一壶酒,给赵轩倒满了三大盏,美其名曰,一醉解千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