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我,接你回宫。”

    再进宫,她将不再是先皇的德太妃,而是他赵轩的妻子,大昭的皇后。

    不用问,秦盈盈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善良地给他留了些脸面,没有当场拒绝。

    赵轩决定暂时把秦盈盈安置在十里堡。

    他想亲自送她过去,然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处理,只能把她送到山脚,不舍地抱了好一会儿。

    接下来的路,便由高世则护送。

    秦盈盈到达十里堡的时候,已经将近子时。

    村里的管事提前收到消息,把村口那间青砖房收拾出来,铺上干净的被褥,茶水点心准备齐全,不敢怠慢分毫。

    院子里隐藏着十余名护卫,保障秦盈盈的安全。

    秦盈盈拥着被子坐在炕上,明明很累,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忍不住想,赵轩现在怎么样了,计划会不会顺利;西山寺烧了,温王妃和孩子们怎么样。

    想得最多的还是这间屋子里曾经发生的事。

    就是在这里,赵轩抱了她,亲了她,对她说喜欢她,想娶她。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然而此刻却这般清晰。赵轩的声音,说话时的神情,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过了今晚,她就不再是他的母妃了。

    他说会接她进宫,会娶她为后。

    秦盈盈不敢再往下想。

    转眼十天过去了。

    秦盈盈每天都过得很充实,白天和孩子们一起上山摘果子,采木耳,挖山货。

    赵轩原本找了两个能干的妇人过来照顾她,秦盈盈拒绝了。这些天打扫房间、洗衣做饭都由她亲自动手,算是提前熟悉田园牧歌的生活。

    她故意把自己搞得很累,到了晚上钻进被窝倒头就睡,根本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十天里,赵轩一直没有露面,也没有派人传信。秦盈盈只能从村民们的支言片语中得到宫里的消息。

    西山寺的火情闹得人尽皆知,纵火之人受不住酷刑,供出了四公主赵端。

    赵端却抵死不承认,甚至倒打一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控诉,说赵轩容不下她,故意陷害她。

    难就难在,这件事只有人证,就算供词句句有理,却架不住赵端颠倒黑白。

    胶着之时,太皇太后在背后推了一把,不仅证明赵端火烧寺庙、意图弑君,还挖出了她在京郊别庄私自囤兵的证据。

    人证、物证俱全,赵端认不认罪已经不重要了。

    最终赵端被判了死罪。

    死到临头,她彻底撕下平日里的伪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撒了一回泼。

    “为何公主就不能做皇帝?前朝有女皇临朝,本朝有太后垂帘听政,我凭什么不能拼上一拼?”

    “赵呈翊,我哪点比你差?儿时你我一同在东宫读书,父皇哪次不是夸我?我文章比你写得好,政论比你见解深,就因为我是女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个蠢货被立为太子!”

    赵轩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微微一笑,“你知道父皇为何会夸你吗?”

    就因为她是女子,不需要像赵轩一样肩负家国天下,先帝才毫不吝啬地展露父爱。

    恐怕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当初对女儿的疼宠竟养歪了她的心。

    “你有治世之心,这无可厚非。你可为此做过半分努力?除了怨恨先帝不公,除了使些阴损手段,你还做过什么?”

    赵轩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的赵端,脑海中不由闪现出秦盈盈的身影。

    秦盈盈从不标榜自己有菩萨心肠,平日里的言行甚至有些无赖,然而,她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无不为国为民。

    他西去赈灾,她不顾体面去户部抢钱;流民聚集,她想出“以工代济”的法子,转头又劳心劳力建成西山幼儿园,为的还是大昭的将来。

    赵轩看着赵端,神色更冷。

    “朕并不觉得女子就该安于后室,相夫教子。比如杨氏一门,女子亦能上阵杀敌。比如朕的母后,以一己之力收拢流民,为大昭储备有能之才。就连她身边的宫人都能拉断重弓,扬我国威,你身为公主,做过什么?”

    几句话,说得赵端哑口无言,说得百官心服口服。就算先前有人为赵端说情,此时也开不了口了。

    赵端被定了死罪,最先挑起纵火之事的太皇太后却没有受到半点惩罚,她把自己安排的那些人都推到了赵端身上。

    赵端临死前见了太皇太后一面,声声泣血:“端儿怎么都没想到,竟是皇祖母害我!”

    太皇太后沉着脸,道:“我说过,你若敢弑君,我不会放过你。”

    赵端气愤道:“火明明是您老人家放的,现在说这话不觉得心虚吗?”

    太皇太后冷冷地看着她,没吭声。

    赵端跪到她身前,恳求道:“皇祖母饶端儿一命吧,您也想对付官家不是吗?端儿愿做您手里的刀,替您去做那些您不方便做的事。”

    “胡说八道,我没那么想过。”太皇太后将她甩开,道,“来人,时辰不早了,送她上路。”

    赵端痛哭:“皇祖母,端儿是您养大的呀!端儿自六岁起就跟在您身边,您真要眼睁睁看着端儿去死吗?”